在戒期中成长——受戒体会报告(释亲一比丘)

...释亲一 比丘2016-02-14 08:18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祥恩师

顶礼坛上十师

顶礼开堂寮法师

顶礼永清寺常住

二〇一三年农历三月至四月,我在永清寺圆满求受了三坛大戒,是我出家修行中的一个里程碑。以下是我的受戒体会报告,共分六个部分,以时间为主线。

 

第一部分:为什么受戒?

二〇一三年二月,我们这一批沙弥去永清寺受戒一事逐渐拉开序幕的同时,我的毛病和习气也得以彻底暴露。现披露如下:

一、攀缘心重。听说戒场是永清寺,不是五台山的碧山寺,我就有了暂时不想受戒的想法。因为“永清寺”不出名,而“碧山寺”位处五台山,碧山寺的戒坛也称“护国戒坛”。显然,这是分别心在作怪,说明自己的攀缘心重,对“名”也很看重。我是为得戒体而受戒,不是为了“名”而受戒。

二、无视常住决定,想自己说了算。我是个沙弥,对于能不能去受戒,完全由常住决定,自己没有资格提出任何异议。否则,常住的命令下去后得不到有效执行,不利于僧团的发展。恩师曾开示:“沙弥不能为自己提任何条件,否则那就是沙弥混子;没有吃不了的苦,没有选择的能力,这才是一个出家人。”常住慈悲,让我去受戒,我不生感激之心,反起抵触之意,这实际是业障现前的一种表现。

三、心纡曲:我对亲昌师父说,我想继续当沙弥不是为了培养福报,而是培养刻苦耐劳和无所畏惧的精神。而实际上我干活很多时候是为了培养福报,又犯了妄语。我说培养“无所畏惧”的精神,纯粹瞎扯。

三月初五晚,恩师给我们将要受戒的师兄弟八人开示,大意如下:为什么去受戒?为了佛法。当好沙弥也是为了佛法。不想求受大戒的沙弥不是合格的沙弥,因为没有动力的源泉。沙弥和大戒是一体的。当好沙弥的心和求受大戒的心应该并驾齐驱。如果只想当好沙弥而不想求受大戒,相当于一个人头受伤了,甚至没有头。另外,恩师殷切地告诉我们,求戒态度要端正,只有谦虚到底,才能站住脚步,我们是去求戒,不是给人家添光添彩;另外,不要被外面的虚幻所迷惑,不要攀缘。

三月初六中午过斋后,我们在阅览室前拜别师父。师父又对我们进行殷勤嘱咐,并让亲禅师作为我们的领队,告诉他要带好头;让亲度师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并说作为队尾的那个人也非常重要。另外,又告诉我要照顾好大家的身体。之后我们到客堂告假,接下来随亲舟师父坐车直赴山西盂县永清寺。今年护持受戒的居士是马居士。

 

第二部分:相识永清寺

三月初七。上午到达永清寺,亲舟师父领着我们进入永清寺客堂,顶礼永清寺常住和知客师父后,我们暂时被安排在一个大寮房,此寮房能住几十人。下午蒙永清寺常住慈悲,我们住宿的地方由大寮房转到一龙王殿内,此殿正好有四张上下两层的双人床。广济龙王端坐于此殿尽头,两只大眼睛睁得溜圆,好像努力观察山西哪个地方干旱,好在那里呼风唤雨;又好像要严厉监视我们,看我们八人有无不如法的行为,随时准备要收拾我等。

我们一切被安排妥当后,亲舟师父于当晚连夜赶回大悲寺。

三月初八。早课后,我们不小心跟着队伍进入斋堂。大家吃早粥时,我们八人干坐在那里,腰挺得溜直。喝早粥的声音不时入耳,在这种环境下正是对我们行持日中一食的检验。如果此时有了想要饮食的念头,口里的唾液会分泌,分泌多了须往肚里咽。下咽时嘴一绷,喉节一动,典型的一副馋相会尽入别人的眼帘。

此时我索性将眼睛一闭,但大家咀嚼食物的声音不时入耳,更要命的是饭菜的味道也直往鼻孔里钻。我把平时摄心的本事赶紧用上,并强迫自己对饮食起厌恶,总之,使尽了浑身解数,分泌唾液的暗流被及时中断,喉节自然不会动。丢人的一幕被我成功逃脱。

僧值师父今天刚好到我们寮房,关于早课后不想进斋堂一事向他请示。僧值师父慈悲开示道:“你们是真正的出家人,看到你们我太高兴了。你们的威仪、你们的行为让人看到了光明,你们的行持就像佛在世时一样。你们日中一食,可以不排班进入斋堂,此事须提前向客堂打好招呼。你们一定要好好修行,向你们师父问好,祝他法体安康。”关于早课后不随队伍进入斋堂一事,亲禅师后来向知客师父请法,知客师父欣然同意。

三月初九。早课后,亲禅师在寮房一高处摆上佛像,跪在佛前,向大众忏悔。我们七人见状也跪下忏悔。亲禅师说:“向大家忏悔,我没带好头,这两天咱们说话太多。亲彰师、亲广师、亲善师、亲果师说话相对较少。如果我们住在大寮房,有外人在,我们说话可能少点。常住给了这么好的条件,我们不能辜负。以后咱们止杂语、闲语,大家有没有意见?”我们自然没什么意见。然后亲禅师又问:“还有谁有什么事要补充?”我们七人又补充了几个利于大家修行的问题。

上午念佛回来后,我们统一把不用的东西放进朝山包里,并将所有的朝山包放一个位置,床上只留三衣包。随后我们又统一把钵放在龙龛里。

三月初十。今晨下起了大雪,像是迎接即将到来的戒期。下早课后,维那师父挨个寮房通知:上午念佛自己在寮房里念。约半小时后,雪基本不下了,外面有铁锹除雪的声音。亲禅师敏感而又兴奋地喊了一声:“来活啦,出坡。”我们几个没有二话,迅速出动。妙福师腿疼,亲善师肚子不舒服,没有去。我和亲印师找库头师父要了除雪的工具,刚好遇到常住的大个子比丘师父,他说:“你们不用干,我们常住的来干。”不一会儿,大个子比丘师父和库头师父从仓库里抱了七八个除雪板。这种除雪工具很简单,用一根木棍连了一块木板,和咱们大悲寺专用的除雪工具大小差不多。我和亲印师马上迎了过去,从高个子比丘师父手里接过工具后,我们一行六人兴奋地直赴新戒堂。

新戒堂已经有几个常住的师父正在那里合计怎么把屋顶上的雪弄下来,因为新戒堂是简陋的彩钢房,雪在上面积累多了或时间长了,化雪滴水影响走路、卫生。我们迅速地把新戒堂周围的雪处理干净,以利于常住在房顶干活。实际上我也非常想去房顶干活,但房顶上面非常滑,需要在腰上拴着绳子才能站住。这个我倒不怕,能在新戒堂摔死,也算我为大家顺利受戒做了一点贡献,但影响不好。另一方面是我们需要保持低调,所以我没吱声。

在房顶上干活的两个人,一个是常住的出家师父,另一个是广西的戒兄。像这样危险的活,常住的执事师父一般不让新来的戒子干,不知道广西的戒兄弟是怎么上去的。过了不长时间,常住的那位出家人有些吃不消,需要换人,我和亲度师马上迎了过去。常住的一个胖胖的师父选了让我上去。到了房顶上,我发现广西的戒兄没戴手套,我示意亲度师把他的手套扔上来,但那名戒兄无论如何也不戴,还满不在乎地说:“根本用不着手套。”我心里就很佩服他。到了收坡的时候,我踩着垒好的桌子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面。广西的戒兄则不然,他在房顶边沿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手里抓着绳子,就势向下一跃,顺着绳子几秒钟到了地面。我心想:“这名戒兄以前可能练过武功。”

过斋后,雪又不停地下了起来。下午上课时,常住的一个师父把我们叫出去干活,他说:“你们大悲寺的干活好使。”我和亲度师又到房顶过了一把瘾。干完活后,我们的鞋都湿透了,尤其是亲善师的棉鞋吸水,整双棉鞋像刚在水里泡透了捞出来一样,约几斤重。常住的一师父说:“你们去锅炉房,把衣服、鞋都烘一烘。”衣服免了,但鞋得烘。

僧值师父不辞劳苦,晚上又到我们寮房,对我们说:“修行要有明师,离开明师,你八万四千劫也成不了道。不能回家看亲人,‘一子出家,九族升天。’你们有福报遇到你们师父,外面都是尘埃。离开你们师父,再找一个这样的善知识,我看是不可能啦。”

今天晚上睡觉梦见一尊佛像,这尊佛像本来应该我抱走,却让广西的那名戒兄抱走了。梦醒后觉得很遗憾,但仔细分析一下:这个梦是我自心的一种变化。佛像代表清净,因为我在白天干活时曾在心里佩服过那名戒兄,所以在梦中抱走佛像、抱走清净的是他,不是我。

三月十一。今天过斋,戒子比以前明显增多,单是排班进斋堂就用了很长时间。但行堂的人不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先行了一勺大菜和一个小花卷,很快被我吃完了,此时已空钵,行堂的却迟迟未至。我的心顿时恐慌起来,因为过斋的时间总共十来分钟,如果中间耽误的时间过长,我最多只能吃个两分饱。好不容易来个行堂的,行的却是一小勺海带。“吃吧,海带也挡饿。”三下五除二,行的那点海带被我几口拿下。继续放下空钵,坐着等待。

不一会儿,一个行堂的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但前面的一个比丘师父和行堂的来回比划,行堂的戒兄单在他那儿就停留了一分多钟。在这一分多钟里,我对那位老比丘师父算是彻底服气。行堂的忙完这位比丘师父后,又赶忙给其他的比丘师父行堂。但前排又有两三个比丘师父和行堂的来回比划,不是嫌多就是嫌少,这一下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我心里百感交集,好歹他们是比丘师父,我的嗔心没怎么生起。行堂的好不容易行到我们第二排,却是大菜。“吃,大菜也挡饿,不行要个两勺或三勺。”但一勺菜放进我钵里后,我却收回了钵。原因是我怕菜太烫,时间不够用。我将钵里的菜一阵子狼吞虎咽,大菜只剩一点时,行主食花卷的终于来了,我要了三个花卷。实际上照我的饭量,这种小花卷再要六个都不算多,但过斋的时间有限。钵里的三个花卷被我一阵猛吃,中间又被噎了两回,每噎一回,要来回打嗝,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突然间,我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抬头一看,大家都不吃了,对面的比丘师父们一个个坐得溜直,向我们这边瞅。显然,我刚才的狼吞虎咽,被噎住两回后又打嗝,这一系列狼狈相他们肯定是尽收眼底,尽收耳里。此时我感觉自己的脸发烫,不知道是吃饭太急被噎得发烫,还是羞愧得发烫,但钵里剩的花卷只能舍给众生了。

我把钵放在桌面上,但对面的维那师父没有敲引磬的意思。突然,我听到后面还有戒子咀嚼食物的声音。显然,维那师父在等他们。略迟疑几秒钟,我又迅速地端起钵,用勺子把钵里的食物往嘴里划拉两大口,然后,迅速地放下钵。食物咽到肚子后,引磬响了,结斋了。钵里还剩下约两大口花卷及一些未被划拉干净的粉皮。

此次过斋,自己威仪尽失,主要是平时在寺院里对次第食做得不够严格,对食物不断地进行分别;另外,怕吃不饱,这几天每次过斋前心里都在合计怎么在有限的时间内吃的最多。这两方面结合起来,自己对饮食的贪心大大增长,所以此次在境界面前吃了败仗。

三月十二。天要黑时,我从厕所出来,听到不远处的胖子师父喊:“抬床了,赶快来几个人。”我敏感地意识到来活了,一阵小跑凑了过去,一看来了一车未组装的床。卸完车后,胖子师父说:“明天我找不想上课的组合床。”我一听:不想上课?算了,如果我把这活包下来,意思是我们大悲寺的不想上课,所以我没敢吱声。但胖子师父似乎对我有好感,眼睛一直看着我,因为我上过房顶,我是大悲寺的,穿着百衲衣。我一句话没说,在他的视线里灰溜溜地消失。回到寮房,我将此事一说,大家都觉得可惜。亲禅师说:“你应该把活包下来,告诉他,我们下完课后趁别人吃饭的时候组合。”但已经晚了。

三月十三。今天上午念佛结束后,永清寺一执事师父向大家宣布:“如上课、念佛有不参加而又未请假的,抓住后立刻清单,不管是谁的人。”刚宣布完规定,大家议论纷纷。另一执事师父在我耳边不远处大吼了一声:“不要讲话。”像平时打雷一样。效果显著,议论声音马上小了下来。这可能是让戒子们紧张起来,不要懒惰放逸,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封坛。

今天过斋,菜很烫,我吃饭时发出响声,等我觉察后就刻意控制。当钵里还剩几口饭的时候,旁边的亲禅师用胳膊碰了我一下,我以为他不让我吃了,就放下钵。我留意了一下,行堂时亲禅师和我要的一样多,但他吃饭的速度比我快。又等了好几分钟结斋的引磬才响。但钵里剩了几口食物,心里就很不得劲。回到寮房后,我对亲禅师说:“亲禅师,你碰我的时候离结斋还有好几分钟。不差那几口饭,关键是钵里又剩饭了,这是第二次剩饭了。你是吃完了,我还没吃完呢。”亲禅师的脸一阵白,最后他说了一句:“我碰你是让你快点吃,哪想到你不吃了。”

亲禅师是我们的领队,是师父指定的执事人,他碰我一下,无论让我吃或不吃,我都得依教奉行,没有二话。实际上我刚才一边说一边觉得这样说他不好,对他不恭敬,但自己的烦恼支撑着我一直把话说完。仔细想想,自己在永清寺求戒的一个多月里,对饮食的贪恋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能力,以致威仪尽失,丑态百出。永清寺的饭菜油水少,吃饭时间短,但受完戒回去,体重反而增加了。贪恋过头了,烦恼借着缘必然会生起。

 

第三部分:沙弥戒前后

三月十六。上午众戒子在斋堂前排班,知客师父向大家宣布:“以后我不管你们了,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了。从今天开始把你们交给开堂寮。”众戒子随后又排班进入新戒堂。知客师父向开堂大师父汇报人数,开堂寮引礼师父清点人数。之后十六位引礼、引赞师父相互介绍其出生年月、何时出家、剃度恩师、何时得戒、得戒和尚等。随后开堂大师父向我们讲述师承的重要性。

三月十七。上午合班,我们班是十四班,共九人,由我们师兄弟八人和碧山寺的义寂师组成。义寂师以前在大悲寺呆过,现在也日中一食。我们班的班头是亲度师。

下午重新合寮房,我们搬出龙王殿,在客堂左手边上的房间里安住。此屋分里、中、外三间寮房,寮房之间经由两扇门相通。最开始我在中间寮房的一个上铺安住,中间寮房除我之外全是其他寺院的戒兄。我刚上床就听到有戒兄用手机打电话的声音,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我便使劲忏悔自己的业障,意识到这都是自己毛病习气的感召,也是自心里不光明磊落的一种表现,也是起心动念的一种结果。这个寮房的戒兄对我很恭敬,我也强装微笑,但心里充满排斥。

不一会儿,亲广师过来提出要和我换床位,被我拒绝。又过了一会儿,里边寮房的两个戒兄主动提出要搬到中间寮房里去,他们说:“你们大悲寺的喜欢静,喜欢打坐,你们应该在一块儿,要不大家都觉得不方便。”我欣然接受。这样,亲禅师、亲广师、亲彰师我们四个人在里面的寮房,亲度师他们在外面的寮房,中间的寮房全是其他寺院的戒兄。如此分开最好,在龙王殿里我们说话多,自己控制不住,现在中间寮房的戒兄对我们形成了无形的监督,此有利于我们收摄身心。

我发现,骤变的环境会激发人去忏悔,特别是环境由所谓的“好”变成所谓的“坏”时,自己的毛病习气在骤变环境的逼迫下最容易被发现。因为习气很狡猾,会来回变换种类,正念不足时,被习气牵着走。想改习气很不容易,需要至诚忏悔,需要在正念足时遇境去发现习气,并将此习气一把拿下;拿下的次数多了,习气才能去掉一点。

三月十八。今日上午开堂大和尚教行、住、坐、卧的威仪,并现场示范,令人感动。随后又教我们穿、脱海青及叠海青。我以前叠海青的方式很随便,叠出来的效果不整齐。按照开堂师父所教的叠法叠后非常整齐,自己心里也感觉非常舒坦。今日下午现场教搭五衣、叠五衣。

最近每天晚课后拜四十八单执事。为什么拜这些执事?我的理解:一、拜戒常住的执事。戒常住的这些执事在整个戒期里付出很多,非常辛苦,我们应生感激心。二、四十八单执事涉及到丛林的管理和兴衰,是古丛林延续下来的,我们应该把它传承下来。三、拜四十八单执事是为了激励我们学习这些执事为大众服务的发心。

三月十九,上午开堂师父讲过斋事项。开堂大和尚引经据典,讲打板、讲念供、讲过斋威仪、讲五观,头头是道。下午开堂大和尚讲展具、持具。展具分一字具、四褶具、半展具和展大具之分。持具分合掌持具、散掌持具和问讯持具。

三月二十上午,考试背毗尼。开堂大师父说道:“《毗尼日用切要》背够三十条为及格,如不及格,引礼师父用香板供养后还要重考。重考不及格的,你的戒牒恐怕要成问题。”考试时,及格的不到一百人,能全背下来的不到五十人,引礼师父打香板的声音持续不断。有的戒兄被打完后咧着嘴,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开堂大师父又说大悲寺的现在不用考,最后和成绩优良的一块儿考。

三月二十一。昨天睡的有点晚,早晨起床是亲彰师叫的我。起来后发现已经四点多了,睡眠时间远远超过四个小时。我又对亲彰师说:“明天你两点起床时别忘了叫我。”紧接着我又补充了一句:“昨天我睡觉晚。”说完这句话感觉不对劲。仔细思惟:亲彰师也没问我昨天睡觉的早晚,我刚才的那句话分明是为起晚一事作辩解。此辩解自动生成,不容易察觉,且与直心相违背,是心弯曲的一种表现。因为“弯曲”惯了,所以“自动化”。弘一大师曾讲过要用“息辩”的方式来去我执,师父也开示让我们不要“讲理”。想想也是,讲理讲多了,心弯曲的自动化会加速,加速到无法察觉而丧失掉修行的本质。

今天上午迎请得戒和尚江大和尚,钟鼓齐鸣。得戒和尚和师父同岁,给我的感觉是又直又倔,不向贪嗔痴低头。得戒和尚给大家开示,大意如下: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做事要有始有终;要感恩,感谢佛恩、三宝恩、师长恩,要感谢开堂师父、陪堂师父、引礼、引赞师父及戒常住;国家现在平稳安定,我们要抓住机会好好修行。

晚上授经阿阇黎讲得戒教育。此非常关键,我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如下:

第一大点,如何才能得到戒体?首先,要求求戒者本人有求戒的心和接受戒法的心。如果求戒的心不强烈,或者对戒法不能够接受,都会影响得戒体。其次,得戒体还要六缘成就:①结界成就;②有秉法僧;③僧数具足,比丘戒需要三师七证;④界内具足和合;⑤有羯磨教法;⑥三衣钵具足。

第二大点,戒体有上品戒、中品戒、下品戒之分。戒品高低主要取决于发心。上品戒体的发心是自他二利,以佛果为期;中品戒体的发心是利益众生,不以成佛为目的;下品戒体的发心是利益众生的目的也是为了自己。

第三大点,戒律的好处:①摄住于身;②令僧欢喜;③令未信者信;④令已信者增长;⑤令难调者调;⑥惭愧者得安乐;⑦断现在有漏;⑧令僧安乐;⑨断将来有漏;⑩令正法久住。

三月二十二,上午开堂大师父讲怎样用钵过斋,下午讲授沙弥戒仪轨,晚上授幽冥戒,但需交钱,中间寮房的戒兄要替我们交钱,被我们拒绝。

这几天,自己的淫欲之心非常强烈,基本不敢抬头,一抬头很容易看到女的;一看到女的,自己的淫欲之心马上生起来。即使不抬头,淫欲之心也自动往外蹦,晚上睡觉被迫打坐,以防欲漏。一般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一睁眼一点多了或十二点多了,然后躺下再睡。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心里不禁着急起来:“这还了得!距受大戒的日期越来越近,自己的淫欲之心却越来越强烈,真是邪门了。”于是晚上写忏悔,把从小到大能想起来的十恶(即身三,杀、盗、淫;口四,两舌、恶口、妄语、绮语;意三,嫉、恚、痴)用忏悔的心写出来。第一天晚上写了杀、盗、淫,第二天晚上加班把剩下的七恶也写了出来,并把自己想发的愿也写出来。第三天的时候,欲念基本不生起,即使不小心抬头看到女的,也没什么感觉了。

三月二十三,上午迎请羯磨阿阇黎空大和尚和教授阿阇黎善大和尚,钟鼓齐鸣。晚上露罪忏悔,请羯磨阿阇黎问遮难。羯磨阿阇黎问七逆时,仔细想想,自己这一生没有犯,全答“无”。但问到十恶时,就有点麻烦,因为仔细从心的细微处分析,自己十条里得犯六七条。特别是“汝曾杀害异类畜生否?汝曾盗取有主物否?”小时候偷过瓜,偷过爷爷的糕饼,上初中时还以偷心拿过父母的钱,并杀害过青蛙、昆虫、老鼠等等动物。如果答“无”,显然犯妄语。羯磨阿阇黎问十恶时,有的地方我则小声地答“有”,有的地方我在心里答“有”,嘴里则很小声地嘟囔着难以让人听清的字眼,也不知道嘟囔的是“有”还是“无”,总之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完了十恶。问完遮难后,我心里很不舒服,怕答“有”的地方没有如法忏悔掉。实际是自己想多了,受五戒后犯过戒,忏悔清净下算无。

三月二十四。白天剃头、洗澡,晚上拜忏,以清净的身心迎接明天的沙弥戒。过完斋,我和亲果师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浴室。心想:刚过完斋,浴室的人可能不多。但赶到那里时,却是满员,喷头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我接了一盆水,把肥皂在水里泡了一会,用泡过的肥皂在身上干搓,之后端着盆里的水顺着肩膀向下一浇。浇个两三回,算是洗完澡,但头发是干的。占着喷头的戒兄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水一阵凉一阵热,有一阵子甚至是开水,根本没法洗。

三月二十五。今天醒来时已经四点多了。我看一下旁边的亲彰师,被子叠得非常齐整,心里就有点上火。一方面懊悔自己怎么又起晚了,一方面在心里埋怨亲彰师,因我之前嘱咐过亲彰师叫我。亲彰师看我不高兴,说:“我也起晚了,三点半才起。我起来时也叫你了,你当时答应了,没起来。”我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心想:“今天受沙弥戒,刚起床就上火,不是好兆头。”作此念时,我的火又下去一部分。

上午受沙弥戒,首先迎请三师。我对羯磨阿阇黎和教授阿阇黎的相貌记得很清楚,但对江大和尚的相貌记得不清楚,所以在迎请时多看了几眼江大和尚。我记住三师相貌的目的是为了增强自己对他们的信心,以利于得清净戒体。

到了新戒堂唱香赞时,我抬头看了看得戒和尚,当时突然很感动,一瞬间的心情难以言表。接下来以唱念的方式请江大和尚为我作得戒和尚,请空大和尚为我作羯磨阿阇黎,请善大和尚为我作教授阿阇黎。在此过程中,我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对我受戒不利的粗妄想:“三师他们可能没有日中一食、不摸金钱……”这一妄想生起后,我很恐惧,怕降伏不住。但我心里迅速地对刚才的想法作了调整:“三师那是绝对的有修行,特别是江大和尚,师父也非常赞叹他。三师虽然没有像我们大悲寺这样,但他们生生世世已经行持过了,不像我,这辈子才跟着师父出家,多少劫来才刚开始这样行持。”

这一妄想通过这样迅速的对话后,算是放下。但另一个妄想又很快生起:“我已经跟着师父受完沙弥戒了,已经有了沙弥戒体,再跟着江大和尚受沙弥戒,是不是不好?”此妄想生起后,我又很恐惧,因为此妄想也影响我得戒体,得清净戒体必须是自己心里想得。我又迅速地对这一想法作了调整:“师父是佛菩萨再来,江大和尚也是佛菩萨再来,这个佛让我跟着那个佛受戒有什么不可以?佛是无相的,佛和佛之间有我那种的想法吗?自己分别心太大了。”经过这样的对治,这个妄想也基本放下。

实际上这两个妄想和自己平常起心动念有关系,在这关键的时刻,加上自己高度紧张,被逼了出来,好在被我一一拿下,实在是不容易。很快,三番羯磨也到了,这正是纳受戒体的时候。三番羯磨时,三个字——使劲喊。在此时,只有使劲喊才能有效地控制妄想;只有控制了妄想,才利于得到清净的戒体。三番羯摩过后,我在心里迅速地对自己的表现做了肯定:粗妄想没生起,沙弥戒体应该是得到了。

受戒后搭衣表相,并请三师一一作开示。江大和尚开示道:“要珍惜剩下的时间,这一生你可能就这一次受三坛大戒的机会。成功地受完沙弥戒,三坛大戒你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路程。”

三月二十五。今晨上早课时,我突然想起了在世间时看的电视剧《倚天屠龙记》里的一些情节,并陷入其中。电视剧里张无忌小时候受伤后被张三丰领着到处治病,以及张无忌与几个年轻女子儿女情长的故事情节,在我内心里掀起了波澜,等我彻底觉察时,使劲地忏悔自己。幻想和现实进行了强烈的交锋,幻想最终落败。实际这都是自己毛病习气的显现,也是正念不足的表现。平时把心封住锁死,世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容易翻腾,即使灰尘起来,也不会引起大的波动。

 

第四部分:求受具足戒

三月二十六,晚上编登坛受具的顺序。我是第四十二坛坛尾,也是我们九人中最后一坛的最后一个。

三月二十七,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很多的出家人,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在梦里我以出家人的身份去教化一个十七八岁习气很重的女孩。我虽对此女孩努力教化,但同时我又很贪恋这个女孩。后来梦醒了,幸亏醒得早,不然接着梦下去,凭着自己的那点修行,难以保证在梦中不出现更加颠倒的事情。

最近这些天里,经常有功德主在新戒堂或斋堂给戒子发钱。我们不摸金钱,自是避之不及,但自己对布施者发钱的数目屡屡起分别心。由于没什么修行,我看到金钱,心里会自动分别金钱的面额。最要命的是分别心起来后所产生的相续的妄想。妄想有两种:一、看到金钱面额大时,我心中有时会自动计算施主在三百多名戒子前总共布施了多少钱,从而去判断施主的贫富及慷慨程度。实际施主给他们发钱时,我们连旁观者都不是。打这样的妄想真是可笑至极。二、看到金钱面额小时,我心里会对摸钱的戒子可惜:“何必来为这点钱而去伸手?”仔细思惟我此时的心理状态,因为供养金钱少而对戒子摸钱感到可惜,我心里潜在的意识是:如果施主供养金钱多时,我对戒子摸钱就不会感到可惜,戒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摸大量的金钱。果真如此,佛制的不捉金钱戒在我心里就会变成“不捉持少量金钱戒,大量金钱可以捉持”。

看看吧,一个在大悲寺出家两年的沙弥,内心竟能挖掘出如此肮脏的一面。实际上,我在发心出家前就已经非常厌恶金钱。没发心出家时对父母放不下,心想等挣到足够养活他们下半生的钱后再出家。但短期内不可能达到此目的,而想出家的心却一直在涌动。此时我又观察到有钱的人对金钱的贪欲有时更大,成为金钱的奴隶。于是我逐渐对金钱生起强烈厌恶,并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摸钱。

慢慢地,我发现放下父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随后我就发心出家。出家为大孝,符合实相,符合真理。现在自己出家两年,在金钱这方面正念反而不足,主要是持不捉金钱戒没有深入内心,而境界来临时,起心动念,必然会吃败仗。另外,平时如果对吃的、穿的、住的、用的,产生分别的心、产生有所求的心,都会使贪心增加。贪心很狡猾,会变换种类。钱是贪心的变相,看到钱,并对金钱的面额自动分别都是贪心起的作用,所以去掉贪心才算是抓到了问题的关键。贪心怎么去呢?需要在平时对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无所求,不分别中慢慢培养。钱是贪心坚固的结果,如果去贪心时,从坚固到不坚固,依次推进,这样去贪心就会更加行之有效。平时勤思维金钱的过患,并且对金钱生起厌恶,此便是对付坚固贪心的一把利剑。我没有把金钱当成一张纸或把钱等同于物质的那种本事,所以他们发钱时,我应该做的和所能做的就是对金钱生起强烈的厌恶,像避毒蛇一样恨不能马上离开现场。另外,就是摄住眼根,坚决不要看,以断掉贪心继续生起的缘。

三月二十八。今晨上课,突然一个念头产生:在寺院做沙弥也挺好。此念头一旦产生,我马上感觉到不妙。如果存有做沙弥挺好的心,就削弱了求受具足戒的心,不利于得戒体。我迅速地对此想法进行抑制,但不管用。另一个念头随之又产生:如果这次不得戒体,来年跟师父申请重新受戒。此念头产生后,更加不妙。如果想着来年重新受戒,也会削弱这次求戒的心。我痛苦地对此想法进行对治,下一个念头紧接着产生了:“如果不得戒体,我回去后当沙弥还是当比丘?如果当沙弥,大悲寺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当比丘,算不算犯逆?为了不犯逆,我这次必须得到比丘戒体。”这样思惟后,相续的妄想终于告一段落。实际产生这一系列妄想的原因是:自己做沙弥时对求受具足戒的心念不足造成的。此时,我对师父临行前对我们的开示有了更深的理解,求受具足戒的心在沙弥时就应得到充分的培养。求戒的心圆满,是福德因缘具足的表现。

今天上午供养十师斋,仪式很隆重。我们昨天把别人供养给我们的药品和念珠供养给十师。

三月二十九,下午开堂大师父教我们三环套月,即五衣、七衣、祖衣同时穿的搭衣方法。晚上演练乞戒词。

三月三十,上午演坛。演坛的目的是为明天正式登坛受戒做准备。下午剃头、沐浴。晚上拜忏,拜忏词为:“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为我作得戒和尚,顶礼大智文殊师利菩萨为我作羯磨阿阇黎,顶礼一生补处弥勒菩萨为我作教授阿阇黎,顶礼十方诸佛为我作尊证阿阇黎,顶礼十方菩萨摩诃萨为我作同学伴侣。”拜忏的声音透过新戒堂响彻广场。

四月初一。早晨约两点钟亲广师把我叫醒,并说:“其他人都在戒坛殿前磕头,就差你了。”说完后,亲广师匆匆离开了。我一听马上起床,穿上大褂来到戒坛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亲广师也不在。我很纳闷,难道亲广师骗我?但已经起来了,还是拜吧。于是我在戒坛前“呼呼”就是拜,边拜边在心里发愿——当然发的愿是口头愿。师父曾开示:在定中发出来的愿才是真发愿。但口头愿也得发,到时候在定中才能真的发出这种愿。拜了不长时间,身上微微出了汗。我们师兄弟八人有几个也陆陆续续过来拜。

上午迎请十师,在戒坛殿那里请圣、唱完宝鼎赞。之后开始登坛受具,由于时间的原因,上午只登了一坛。

今天江大和尚供斋。供斋的仪式颇费时间,从新戒堂出来时已经12:05。我前几天专门看表计算时间:从新戒堂出堂到开始吃第一口饭,中间间隔的时间约是二十一分钟。如果进斋堂过斋,刚吃两三分钟就到过午的时间。我把此信息告诉前边的亲禅师,亲禅师决定今天不过斋了,并将此决定依次向前传给排头的亲度师。亲度师带着我们离开大部队拐进寮房。今天能舍一顿饭,我们师兄弟八人加上五台山的义寂师都非常乐意接受,且内心充满欢喜。

下午在新戒堂拜愿时,引礼师父把我们班叫出新戒堂,告诉我们今天登坛。我们原以为明天登坛,因为到我这里已是第四十二坛,登完四十二坛约晚上八九点钟,十师会很辛苦。但十师慈悲,开堂寮慈悲,让我们今天晚上登坛。随后授经阿阇黎为我们授三衣。

接下来我们在寮房内等候登坛的到来。期间有一戒兄到中间寮房串寮,我经过他跟前时,他把我拉住并让我摸摸他的肩膀,我一摸,肌肉很大也非常结实。他又让我拍他的胸脯,他在我拍的同时,胸脯猛地一用力,我发现他胸脯的肌肉也非常健壮。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马上说:“我太单薄了,和你没法比。”他说:“你一天一顿饭,把这一个月坚持下来,那你老厉害了。”我说:“我一天一顿饭好几年了。”他睁大眼睛,很惊异地看着我。随后,他又把目光停留在我手里的念珠上,并问道:“我能看看你的念珠吗?”我把念珠给他,他说:“结缘给我吧?”我说:“行,拿走吧。”他非常欢喜地把念珠拿在手里来回看。随后他又问:“这是什么做的?”我说:“塑料的。”他又把念珠还给我,说:“我这还有一串念珠,你诵大悲咒给我加持加持。”自己的那点修行哪能给人家加持念珠?我马上摆手说:“阿弥陀佛,不行。”赶紧趁机溜走。

晚上登坛前,我们在戒坛前等候。大家默默地诵楞严咒。我一边诵楞严咒,一边暗示自己一定能得上品清净戒体。亲度师和亲果师他们分别是第四十坛和四十一坛,他们登坛受具时,念乞戒词的声音很大,在坛外也听得很清楚,令人感动。亲禅师、义寂师我们三个是第四十二坛。登坛前把鞋脱掉进入坛内,三师在中间高坐,七尊证分列在两边。我们三个刚进入坛内,一引礼师父也跟了进来,并小声地告诉十师说:“这一坛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坛。”引礼师父表达此意时,像表达不明白似的,又多说了几句话。我心里突然对引礼师父很不满意,并且心里突然很急躁。急躁的心情生起来的同时,又被我硬生生压了下去,就像吃东西不经过咀嚼,硬咽下去一样。接下来展大具,三拜后,长跪。首先向十师乞戒,即以诵乞戒词的方式向十师乞受具足戒,愿十师慈悲拔济。我们诵乞戒词的声音也很大。乞戒后,羯磨阿阇黎问遮难。

问遮难通过后,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白四羯磨,白四羯磨正是得戒体的时候,此时妄想越少越利于得戒体。羯磨阿阇黎空大和尚是四川人,说话不容易让人听清,须谛听。白四羯磨过程中,我努力去听羯磨词,这样粗妄想不容易生起,即使生起也容易被转移掉。即使如此,妄想依然存在,只是不算粗重,但具体是什么妄想自己也不知道,也可能是紧张逼出来的一种错觉。白四羯磨的整个过程中,我没有什么感应。但我相信肯定得到了戒体,如果我去受戒而得不到戒体,师父能让我去吗?

接下来,江大和尚宣读戒相,我们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坛,不用出坛,直接在坛内听。得戒和尚方言重,但大意能听清。大和尚宣读完每一条戒相,后面都会跟上三个字:“能持否?”我回答“能持”的时候声音非常大,相当于喊。现在不喊何时喊?嘴里每喊完“能持”,我在心里又会加上一念:愿生生世世都能持。

宣读完戒相后我们出坛,出坛时,我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出了汗。此时已接近晚上九点,引礼师父不辞辛苦,带领我们依次礼韦驮菩萨、伽蓝菩萨、祖师菩萨和监斋菩萨。之后,我们师兄弟八人找到马居士,亲禅师向马居士借来了手机。在马居士的汽车附近,八人一起跪下,我们怀着欢喜激动的心情,恭听亲禅师用手机向师父汇报我们圆满登坛受具的情况。

四月初二。早晨,江大和尚到我们寮房门口,我们几个赶紧顶礼。得戒和尚问了一些师父的情况及寺院建筑的情况,并对我们的修行做了肯定,说:“古丛林也是这么修行的。在寺院里要多发心,多干活。不爱干活的人修行容易退道,不能长久,爱干活的人修行容易长久。”后来得戒和尚摸了摸我的小褂问:“这是你自己补的?”我说:“是。”又问:“出家几年了?”我说:“出家两年了。”得戒和尚又仔细瞅了瞅我的针脚,他可能很纳闷:出家才两年衣服怎么补成这样?实际上我的小褂有时候不破也补,有时候破了也不补。“不破也补”,多是嫌那个地方的布料褪色不好看或面料已不结实了而剪下来,再补上去一块其他的布。实际这是在世间因贪恋衣服而留下的习气,也是分别心在作怪,是自己修行中的一个漏洞。“破了也不补”,多是自己太懒惰,衣服即使破了好几个洞也不愿去补。

四月初三,上午比丘登坛全部完毕。所有的新戒比丘三环套月,把十师从戒坛迎进新戒堂。教授阿阇黎边走边祝福我们得了比丘戒,并殷勤嘱咐我们要绍隆佛种,续佛法脉,众戒兄“阿弥陀佛”声此起彼伏。

把十师迎进新戒堂后,我发现得戒和尚、羯磨阿阇黎眼睛是红的,可能看到这么多戒子从沙弥变成比丘喜极而泣吧。不一会儿教授阿阇黎眼睛也红了。

接下来十师一一作简短的开示,得戒和尚开示大意为:今天受具圆满,诸佛欢喜,龙天欢喜。你们回到你们的大庙、小庙,持佛净戒,弘化一方。

羯磨阿阇黎和教授阿阇黎开示大意均为:五年学戒,十年不离依止。

今天中午空大和尚供斋,并作了非常简短的开示:成佛要具备福德、智慧二资粮。

四月初四至四月初六,讲比丘戒。以下是我在永清寺登坛受具后的一些笔记,大都是鼓励自己的。它是我从学习沙弥戒到初次接触比丘戒而进行的思惟转变,也是我在那种环境下对付烦恼生起的一种方式,也是自己当时持戒的决心,摘抄如下:

①想今生成就,持住二百五十戒相是最基本的,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今生能持住金钱戒非常不容易,生生世世不见得有这样的机会,包括日中一食、一天睡四个小时。

②微细戒、小小戒看着没有用,但它超越了我们的思惟,我们要依教奉行持住小小戒,这样内心的毛病习气才能去掉。心里的变化太可怕了。三千威仪也要行持,不为开悟,只为严持,为生生世世打基础。怎么持?要像草系比丘一样严持。这么做虽然成就慢,但表面慢,其实成佛是最快的。这种成就是最纯正的。师父曾开示:拥有微尘,才能拥有高山。

③戒律就是善知识,要想持住微细戒,须在大悲寺这种大众熏修的环境下去持。末法时期,这种持戒的环境稀有难得,环境是真正的善知识。修行不要抱有幻想,要生生世世为正法久住而奋斗不息。

很惭愧,上面的话很多和现实不符,大比丘三千威仪我只做到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那确实是我持戒的初发心。

 

第五部分:难忘的菩萨戒

四月初八。晚上沐浴,我把檀香泡在开水里,和亲度师所泡的檀香水混合在一起。先用此檀香水沐浴我们自带的铜佛像。浴佛后,我们两个用此檀香水洗浴自己的身体,以迎接后天的菩萨戒。

四月初九。授经阿阇黎为我们讲述受菩萨戒时应注意的事项,并明确提出:为堪受菩萨戒体,出家具戒比丘应烧身、烧臂、烧指供养佛菩萨,以消除业障,增进道种。

我们九人最终达成共识,欲今晚十二点在斋堂二楼燃顶。

燃顶结束时,大家一起唱念“燃顶功德殊胜行……”回向偈。随后,我们在戒坛前不停地走。如果刚燃完顶就躺下,第二天脸会肿成大胖子。快明相时,我在床上坐着睡了一会儿。

早晨上课时,由于昨晚上睡觉太少,我基本处于昏沉状态。

上午受菩萨戒,众戒子在广场集合,三师高坐上座。

永清寺旁有一家唱戏的院落,平常没什么动静,今天一反往常,嘈杂的唱戏声不时入耳。再凑巧的是今天上午起风了,风刮得很厉害。唱戏声、风声混合在一起,加上永清寺的音响分贝小,以致无法听清三师的声音。我心里想:“业力真是不可思议,好事坏事都往一块儿赶。”但过了不长时间,唱戏的声音消失了,风也变小了,三师洪亮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请圣前,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恶念,我便努力地抑制,并思惟师父的僧相,恶念逐渐消失。不一会儿,一只小飞虫落在我的《新戒必读》上。我下意识地用手一弹,虫子没了。我马上想到虫子可能被我弹死了,由于虫子太小,尸首也找不到。我非常难过,心想:“我现在要受菩萨戒,菩萨戒里肯定有不杀生。还没有正式得戒体,就先杀了生,真是太不像话。”

请圣的时候突然悲从心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真想亮开嗓门大哭一场,但场合不允许,我便努力控制,并下意识地想到:是不是着了悲魔?逐渐地眼泪不流了,心里也感到清净很多,随后我在心里不停地发愿。

请圣后,开堂大和尚突然出现在台前,殷勤叮嘱大家:“三师为你们乞戒时,正是你们纳受戒体的时候,你们那时要精勤作观,观好相。”接下来,开堂大和尚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如何作观。

不一会儿,三师下座,并排跪在佛前,为我们乞受菩萨戒。此时我没有作观,而是在心里不停地发愿。来受戒前亲融师父给我们讲过,“受戒时见到的什么宝盖祥云之类的好相,是有定力、开悟的人功德的显现,不是作观就能作出来的,受戒时做到少打妄想就行。”

四月十一。授经阿阇黎讲菩萨戒,并提到菩萨戒是佛佛相传,过去诸佛以菩萨戒而成佛。

 

第六部分:再见了,永清寺

四月十二。上早课时,我们班被叫到斋堂考背毗尼。参加考试的还有俩戒兄,他们是从上次考试中选拔出来的。开堂大师父让他们俩先背,其中有一个背得非常流利,没的说。随后开堂大师父又对我们说;“你们选出一个背得最熟练的上来背。”亲禅师推荐亲度师。亲度师不负众望,背得也非常流利。最后开堂大师父用商量的口气对我们说:“两个一等奖,剩下的不用背了,全是二等奖,你们看行不行?”两个一等奖是指亲度师和刚才那名背得很流利的戒兄。很惭愧开堂大师父有意照顾我们,我们自然没有话说。

四月十三。下午发戒牒后,一度大和尚发奖品。后来发现上台领奖的基本都是大悲寺的。一度大和尚和开堂大和尚两人就像商量好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对大悲寺赞不绝口。我拿到奖品后,旁边天津一戒兄拿着我的奖品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对我说:“我拿着你的奖品,让别人用我的手机给我自己照张相,行不行?”我说:“行。”此戒兄很高兴地把自己的手机给另一名戒兄,然后把奖品抱在怀里,并摆好了姿势。但那名戒兄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天津的戒兄不禁叹一口气:“早没电,晚没电,偏偏现在没电。”周围的戒兄揶揄他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天津的戒兄呵呵的就是笑。

领到戒牒和奖品后,我们师兄弟八人把行李放进马居士的车内,在永清寺山门前,八人三环套月,一字排开,展大具,顶礼永清寺九拜后,坐车返回大悲寺。

在永清寺的一个多月里,不但是求受三坛大戒的过程,也是进一步认识自己的过程。在戒场内经历的(包括看到的,听到的)每一件事情,特别是不顺心的事情,都是自己迅速成长的因缘。自己在顺境中修行时对一些问题有不坚定的地方,通过这些不顺心的逆境使自己的心变得更加坚定,使得今生乃至生生世世要走的路更加清晰明确。

我的受戒体会报告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