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坛正饭——二〇一三年前往永清寺求受三坛大戒体会报告(释亲果比丘)

...释亲果 比丘2016-03-29 10:52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顶礼大慈弥勒菩萨!

顶礼律藏会上优波离尊者!

顶礼坛上十师!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佛历三千零四十年,农历二〇一三年三月初六,大悲寺八位沙弥前往山西孟县永清寺求受三坛大戒。戒期期间开堂大和尚告诫众戒子云:“如果有人问你们:‘你今天吃的是什么饭啊?’有人就说了:‘白米饭!’这是不对的,我们来这里是求受三坛大戒的,所以,如果有人问你:‘你今天吃的是什么饭啊?’我们就应该回答:‘三坛正饭!’”

这差不多是两年前吃的饭了,按常理现在连剩饭都找不到了,师父的意思还要拿出来“炒一炒”,勉为其难,只好拿笔记本出来翻一翻——记忆里的残影浮现出来,仿如昨天刚发生过一般。

 

一、还想继续当沙弥

剃度出家之后,我知道沙弥一般两年左右就得去求受大戒,成为正式的僧人——比丘,没有多想,我便像定闹铃一样把沙弥生活定为两年。时间一到,闹铃便响了,我知道该去受大戒了。沙弥期间,该努力的已经努力了,错过机会的已经错过了,再也不会重来了,接着要有一个新的开始,就像一根檀香燃到了头,接着要点着下一根。后来,有一件事情却让我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冬天打完戒七后,一天,在晾衣间听到有一位师兄弟好像可以继续做沙弥,不用去受大戒。我的心里发生了一场震动:有这样的事情吗?可以这样吗?究竟是去受大戒好还是继续做沙弥好?本来是一心受戒的,现在却动摇起来。

据我了解,我们这八位到时间去受戒的师兄弟之中,至少有五位是有过想继续做沙弥想法的,都觉得自己的习气毛病还很多,还需要继续改造,都想发心多干活,培养福报资粮。而且沙弥只有十条戒,守起来轻轻松松地不费力气,而受完大戒就不一样了,光比丘戒就二百五十条,加上菩萨戒就是三百零八条,先不说守持,光听这个数字就有点吓人了。

带着这种疑问,我去请教了亲昌师父,亲昌师父说,他发心出家那时候,想发心做三年居士,然后再做三年沙弥。结果,居士做了三个月就剃度了,沙弥做了几个月就去受了大戒。在世间,以顺为孝,我们做弟子的更要依教奉行,不要让师父操心……我还请教了一些关于戒律上的问题,使我疑虑消除,坚定了去求受戒的决心。

《佛说梵网经》云:“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名为戒,亦名制止。”依教奉行,是出家人的家风。

由于不想去受戒的人数多,惊动了师父他老人家,师父专门给我们作了教育开示,给我们说明利害。经过一番波折,我们八个人终于凑在一起了,真是好事多磨。

 

二、恩重难报

亲般师父通知我们到库房试三衣,三衣就是五衣、七衣、主衣——只有比丘才能穿着的法服。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库房——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三衣了,即将成为比丘了。亲善师喜不自禁,笑得口露出了两排牙齿,眼睛却眯成一条线。他边试法服边说:“哎呀,师恩难报!真是师恩难报啊!”与此情景相似的是,两年前我们也是在同一地方试法服,但试的是沙弥法服,因为第二天我们就要剃度出家了。

一个是剃度出家,一个是受大戒,剃度出家使我出俗为僧,受大戒使我具足律仪——是戒的力量,是师父的感召使我从一个追求五欲的迷路人成为走上解脱大道的出家人。师恩难报:师父给予我们法名,给予我们法身,给予我们再生;师父提供给我们吃的、穿的、住的,给予我们修行上的无上法露……怎样才能报师恩呢?依教奉行能报师恩,听话干活能报师恩。《楞严经》上阿难尊者所说的一句偈子:“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我想,报师恩也应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报师恩!

师父是我们的法身父母,但是如果没有肉身父母给予我们这个身体,并且把我们抚养成人,我们也无法利用这个身体来闻法修行,成就法身。如何才能报得父母深恩呢?我想只有出家才能报得父母深恩。佛说“一子出家,九族升天”,出家办道,不仅使去世的亲人得到超生,也使现世的亲人得到佛、菩萨、善神的暗中护佑。

在家无论怎样的孝敬父母亲人,都不如出家度父母亲人出轮回的苦海。一个深信轮回、明白轮回之苦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想出家的。家就是一个火坑,如果不割爱辞亲,坚决、勇敢地爬出来,永远都解救不了别人,只能是一起烧死在里面。

我们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本师释迦牟尼佛已经为我们做了最好的示范:佛出家之前是一国之太子,是王位的继承者,拥有地位、财富和美貌的夫人,然而当他明白到人生的生老病死之苦后,他对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丝毫留恋,夜半乘马逾城出家,寻求解脱之道。然而我们从无始劫以来,生生世世都有父母,生生世世的父母都对我们有如是恩德,我们如何去报答呢?佛说一切众生皆是过去的父母,我想,只有出家,度一切众生成佛,才能报答父母的恩德!

 

三、临行前的开示

三月初五上完晚课,师父在阅览室给我们作了临行前的开示。开示简短明了,直指人心,听后如服灵药,大意如下:

为什么要求受大戒呢?是为了佛法。当好沙弥也是为了佛法,必须有当好沙弥、永远当好沙弥的心才可以求戒。沙弥不求戒,就好像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样,所以沙弥必须有强烈的求受大戒的心,当好沙弥的心和求受大戒的心并驾齐驱。不想求受大戒,不是合格的沙弥,没有动力的源泉。沙弥和大戒是一体的,不可分割的。求受大戒和当好沙弥是头和腿的关系,想当好沙弥不想求受大戒,就好像一个人伤了自己的脚而要头,或者留下脚而把头去掉一样。

一个没有源泉之人,不能更好地理解沙弥,如何维护佛法呢?就好比脑子好使腿却不行,则迈不动步。

因为我们的执着所以使头脚分开了。为什么执着?是从懒惰习气生起的。当沙弥干活等于锻炼身体,又可以少操心,但是不求戒就好像一匹马拉车,受戒后就好像十匹马拉车——车会颠簸,前者会保护、稳当,但离佛法很远;而后者虽然会有伤痕、颠簸,但超前,超越自己,离佛法很近。只有奉献自己的一切才能成就自己,所以态度要端正。

到戒场后听从指挥,由亲禅负责领队。谦虚谨慎,去到那里要像是一个失去依靠的孩子一般。谦虚到底才能使我们站稳脚步,我们是去求戒的而不是去给人家添光彩的。要有赤子之心,感激之心。

困难努力克服,求戒是我们的一个坎。不要为虚幻所迷惑产生邪见。高高兴兴地去,谨慎受完戒,平安回来。控制自己的眼睛、耳朵,不要攀缘,不要到处请法。

在饮食上不要打败仗。(开示至此结束)

 

四、奔赴戒场

今天初六,是出发的日子,过斋吃的是炒饭,即将要坐长途车,所以不敢多吃。过完斋后我们去拜别师父,师父简单嘱咐了几句,并给我们编好了队伍,由亲禅师打头,亲度师收尾。

按常住要求,我们把所有东西都装到朝山包里,棉衣、棉裤却塞不进去了——为什么要带棉衣裤呢?我们这里都已经是阳光灿烂、冰雪消融、出坡干活的时候了,但是听曾到永清寺受戒的比丘师父说,那边还挺冷,还有下雪,还说晚上在车里也很冷,于是把棉衣裤都穿身上了。

由亲舟师父领着我们到客堂告完假之后,我们便出发前往山西盂县永清寺了。

开车和护持的是马居士。车上只有九个座位,亲舟师父坐在副驾驶位上,后面的座位大略按照剃度顺序来排,亲度师排在最后,只好拿了个垫子坐在地板上了。我跟亲彰师、亲广师三个连包带人一起挤在最后那一排座位上。由于人多,时值中午,车内的温度高,穿着棉衣裤更受不了,热得满身是汗,于是“咕噜咕噜”地灌了很多矿泉水,仍不解决问题,最后只好在狭窄的地方里把棉衣裤都脱了。热火解决了,但是由于车的颠簸和在大热时猛灌了凉水,胃受不了,便恶心呕吐起来。亲度师说:“亲果竟然吐了,吃炒饭都能吐。”业障深重,真是惭愧!

昼夜兼程,辗转问路。初七上午八点三十多,车从公路拐进一条岔道,蓦然间,出现一座灰白色的石牌楼,石牌楼门额上有“永清胜景”四个金色的大字——终于抵达永清寺。

车进到寺院里面,在一座大彩钢房旁边停下。刚下车,便听到有人说:“我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大悲寺的。”看来确实是有不少人知道大悲寺的,那我们更要注意自己的威仪了。我们八个人背包排班,由亲舟师父领着到客堂报到。

我们把八个又鼓又沉的朝山包一字排在客堂门口的走廊上,进屋后接待我们的是年轻的知客师父。我们顶礼过永清寺常住后,由亲舟师父跟知客师父进行沟通,最后,知客师父说先把我们安排到大寮休息,然后再给我们调整寮房。于是,我们被安排到一个靠近锅炉房的大寮房,放下背包,略作休息。

听一个戒兄弟说要考法器,亲舟师父问我们会什么法器,不会的练一练,引磬、钟鼓什么的。我们没怎么吱声,基本是不会。我们倒是有会电镐、角磨机、热熔器的。

 

五、住进龙王殿

过完斋,马居士领我们到斋堂打开水,遇到一位又黑又胖的师父,他问我们:“法师,你们是不是大悲寺的?”亲禅师忙说:“我们是沙弥。”那位师父说:“我知道。”马居士在一旁提醒这位是方丈和尚,我和亲禅师赶紧顶礼。从比丘师父的同戒录里看到过一度大和尚的照片,没有现在这么黑,倒认不出来了。

接着,一度大和尚问给我们安排寮房没有,我们说现在暂时安排在大寮里,一度大和尚便跟身边的一位居士说给我们安排一下寮房。

不久,我们便搬到一个只有八张床的小寮房,但是这个寮房原来却是有主人,就是广济龙王。由于戒子多,寮房不够,我们把广济龙王的地盘都给占了。进寮房时就看到龙王黑着脸,瞪着眼,似乎是不高兴的样子。后来,亲广师打来清水,恭敬地为龙王擦脸、擦身,一顿清洁下来,一盆清水变成了黑水——这可能是山西煤炭、粉尘多的原因——龙王又回复了往日的光彩。真是随喜功德。

可能是觉得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亲舟师父当天晚上便回去了。

这个寮房的门是木格子的玻璃门,采光性好,但是我们晚上就这样对着龙王休息,实在是不够恭敬,于是马居士便找来了红布,把龙王龛给遮起来了。白天的时候把布打开,晚上把布放下,问题解决了。

我们对龙王恭敬有加,早起上香,中午上香,晚上还上香。

 

六、过斋是第一堂课

初八,在新戒堂上完早课后,众戒子排班走向斋堂准备过早斋。我们是日中一食的,不能进去啊,离斋堂越近,心里越担忧。队伍正插班进斋堂时,突然停住了,亲禅师站在门口正犹豫进不进去呢,这时,我听到后面有人说:“亲禅,不能进去啊。”我也十分焦急,示意亲禅师交叉插班后从左面的走廊走去,不进斋堂的门,但最后还是进去了,我们也跟着进去,按顺序坐下。整个早斋时间就端坐在那里,闭上眼睛,控制鼻子闻到食物的气味,但耳朵不能捂住,听到一片声音。

从斋堂出来之后,遇到僧值师父,他说话地方口音挺重,他的意思是我们又不吃早斋,还进去,那不是自找难受吗?亲禅师跟他请示早斋可不可以不随众进斋堂,后来他叫我们去请示客堂。

经过客堂同意,我们早斋不用随众进去,但是我们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中午过斋时间短。在大悲寺虽然是一天一顿饭,但是我们过斋时间比较长,一般饭量的人都能满足需要。而在戒场里最多也就是十五分钟,自从听上一届来永清寺受戒的师父们说到过斋打饭用的是小扁铲,要好几次都给的不多,行堂的次数也少,我就心有余悸。

第一天过斋时一看,果然是不大点的勺子,时间也仓促,可能就吃了个半饱。今天过斋行堂的勺子却是“洋枪换炮”了,打饭的小勺换成咱们寺院打大菜的大勺子,而他们打大菜的勺子就改成咱们寺院打水果粥的大水舀,而且行堂的次数也多了,光主食就行了五遍。

行堂的戒兄弟对我们特别照顾,看到我们的大黑钵,打饭菜都是毫不吝啬的,只要你敢要,他就往你钵里塞,最后成了我们不敢多要,怕吃不完了。

这一切改变都得感恩永清寺常住给我们护戒,对我们日中一食的照顾。当我要第三勺米饭时,打饭的戒兄弟勺子里本来有饭,看见我伸钵,又把饭勺使劲地舀了一下,把饭堆得像小山一样,这满满一勺打到钵里,别的食物再也不敢要了,还好时间够用。

 

七、注意防寒保暖

这边温差比较大,早上冻得哆嗦,中午却热得冒汗。由于温差大,所以我们便要注意防寒保暖,冷穿热脱,因为如果感冒生病了就会影响到受戒。

早上去上殿,我们把棉衣、棉裤、棉鞋都穿上了,两胁上还各有一个护衣袋,看起来个个都腰圆膀粗。有一次,旁边有一个年轻的戒兄弟问我们说:“法师,你们不热吗?”我们一声不吭,没有一个人回答的。

亲一师上学的时候是学医学的,未出家前是一个大夫。我们来永清寺的时候,他负责带来了满满两箱的药。但是由于我们的预防工作做得好,总体的身体素质比较好,而且还有一个免费的好医生,所以我们药用得不多,回去时,这两箱药还剩很多。

 

八、天降瑞雪

初十。昨天气温就开始下降了,今天早课前,天上就开始下起了小冰碴,落到地上即化成了水。

不久便飘起雪花来,雪越下越大,上完早课,地上便积了厚厚的雪。我们有人说这场大雪是先前有一位戒兄弟来给龙王上香,念了龙王咒而下的。我却认为是亲广师给龙王擦脸、擦身而感应来的。这龙王可能很久没洗澡了,亲广师这么一恭敬,他感动得眼泪哗啦哗啦地掉,于是便下起雪来。

常住通知念佛在寮房里自己念。我想起先前洗的衬裤还未收,于是去看一看,晾衣绳上一无所有,再到处找找也没有。可能是别人收错了吧,我这么想。

雪还是没停,外面已经有戒子在除雪了,我们也不能等了。亲禅师带头出去找除雪铲,亲善师、亲广师身体不适,留守寮房,其余六人挥动雪铲在雪中除雪。我们从寮房一直向前推移,后来有师父招呼先清除新戒堂前面的雪。新戒堂也就是寺院广场上的彩钢房,房顶上也积了厚雪,如果不及时清除怕把房顶压坏了。永清寺的监院师父在现场指挥,叮嘱上房顶除雪的戒子要注意安全。

我们继续清理地面的积雪,把地面上的雪聚成一堆一堆。常住师父告诉雪不能往树坑里面铲,新栽的松树,怕水多把树弄死了。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干,争取把地面铲得比较干净,我想,除雪也是在除我们心地上的雪,不能马虎。虽然已经饥饿无力了,还是要坚持一点一点地除雪。

后来,我们会师到新戒堂前,亲度师、亲一师主动发心上房顶除雪。随喜赞叹:真是勇猛!其实我也想上去,但是我估计我能爬得上去也未必站得稳,最后雪未下来,人先下来了,所以只好看别人干活我在一边随喜了。

过斋后,常住分发军用大衣给戒子们御寒,我们有棉衣裤,所以不用领。

上晚课不到一会,有执事师父过来招呼我们出去,原来是干活。房顶上面的雪又积厚了,需要清除。这次工具改进了,用大毯子把一根又长又粗的木方包裹起来,木方两头拴上粗绳子,绳子横跨房盖,然后前后拽拉绳子,就能把雪给推下来了。亲一师、亲度师上房顶负责移动木方的位置,我们在下面负责拽绳子。真是感恩永清寺常住对我们的信任,给我们干活的机会。

 

九、威仪事大

三月十三日。早课有普佛,时间延长了,念佛开始时间却没有变,听到打板声赶紧搭衣,动作有点慢,前面有几个人已经出去了。后面亲度师催促说:“先把衣搭肩膀上,到那里再夹。”我没领会什么意思,出到门口,我整理着衣袖,亲度师说:“不是说好到那里再夹吗?”我回答:“不搭好衣怎么走啊?”心里想边走路边搭衣多影响威仪啊!亲度师说:“队伍断开一截了。”我回答:“赶上去就得了。”这时,我感到自己已经生起了嗔恨心。

念完佛回到寮房,我向亲度师作了忏悔,亲度师也作了自我忏悔。

威仪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它代表着出家人的形象,代表着一个寺院的形象,代表着佛教的形象;威仪好就能摄受众生,舍利弗就是看到马胜比丘具足威仪而生信心出家,成就道果的。

在戒场,我们穿着的小褂、大褂和过斋的钵都与众不同,一看就容易知道是大悲寺的,所以我们无论说话、走道、过斋,行住坐卧都要注意威仪,保持正念,因为此刻我们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大悲寺。

有一位常住师父来找我们组装铁床,铁床是准备放到客堂旁边的寮房里的。我们先把铁床从另一个院子搬到客堂前面,然后把寮房里需要更换的床抬出来,再把新铁床搬进去进行组装。抬床、组装床我们表现得团结、迅速,干活也得到常住师父的认可,快到过斋时间时,那位师父提醒我们先去过斋,过完斋再接着干。

晚课没有普佛,所以结束得比较早。监院师父说:“没有经过请假,在寮房偷懒不上课的,一经抓到,立马迁单!”

 

十、考背功课

三月十四日,上完早课,知客师父通知没有体检的进行体检。我们已经在辽宁提前体检完毕了,所以现在就不用着忙了,真是感恩师父,感恩大悲寺常住。

后来又打板考功课。一说要考功课,我心跳加速,神经紧张。由于记忆力不好,虽然打了两个七来背毗尼、功课,最后还闭关背了,我感觉还不够理想。“闭关”出来,没有时间对背好的功课进行巩固,又生疏起来了。所以一提到功课,我就紧张害怕,怕给大悲寺丢脸。

在斋堂前排班,有进去又出来的戒子说回去拿戒费,我们没有戒费,在原地等候。

到我们考的时候,有一位常住师父跟考试的师父们说:“这些是大悲寺的。”所以没有向我们要戒费。有几个师父同时监考,顶礼、问讯后,合掌而立。考官师父考了我三个内容:楞严咒第四会、大悲咒、赞佛偈。前两个都拿下了,后一个赞佛偈我想来想去不明白是什么名堂,便说:“没有背。”考官师父微笑着说:“阿弥陀佛身金色……”原来是这个,我恍然大悟,考官师父说:“行了,行了。”我顶礼而退。

考完功课,我感觉背上卸下了一座大山。

 

十一、法名风波

三月十五日,今天上午是投单挂号。早斋结束后,碧山寺的一道师过来通知我们说:“发投单条了。”亲禅师和亲度师去新戒堂看规矩还未回来,于是亲一师赶去催促他们回来。

等了很久,打号鼓集合了才回来。拿了投单条回来填写,亲禅师他们说,我和亲度师、亲一师三人没有户口的要改为永清寺常住才可以受戒,所以投单条上法名改为“汇某”,剃度师填一度大和尚。时间很紧张,来不及多想,稀里糊涂地就填了。走出寮房一看,戒子几乎走光了,于是快步走向新戒堂。

来到新戒堂,投完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为了受戒得戒体,把法名和剃度师父都改了,这不是打妄语吗?我坐在拜垫上越想越生气、沮丧,怎么能把法名都改了呢?那别人问我,我是答亲果还是汇果?这能得到戒体吗?这不是打妄语吗?师父在《佛说四十二章经讲记》里说过,出家人连最微细的妄语都不能打,方便妄语也不行。戒场常住给予我们方便固然是一片好心,但是我们情况特殊,他们并不一定能考虑到这个问题。

我越想越后悔,心里非常惭愧。这件事如果这么定了,那么我在这个戒期内岂不是就叫汇果了,那么别的师父如果叫我汇果,我能答应吗?答应一次就犯一次妄语了。我心里非常难过,甚至想这戒不受也算了,回去得了。上面师父讲的什么内容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了。

中间休息时间,我们回寮房拿钵。我问亲禅师:“档案里的东西改不改?”亲禅师说:“改,一改都改。”

上午的第二个内容是“新戒初见”,知客师父、监院师父、堂头师父都讲话了。我在下面打妄想:换个省戒得了,不要国戒,就不用改法名了。

过完斋,我跟亲一师说:“跟师父打电话说要省戒得了,不要国戒了。”亲禅师洗完钵回来说:“这件事应该告诉师父。”于是他跟亲一师去找马居士,联系师父。

我去上完厕所回来,亲禅师他们已经回到寮房了,我焦急地询问结果,亲禅师说在寮房等消息,正在跟永清寺常住沟通;师父说法名不能改,不行就回去。我一听心里非常高兴,我的想法跟师父的差不多,妄语是绝对不能打的,我感觉如果故意打了妄语,就跟把自己的头砍掉了一般。

马居士过来了,他说咱们是依止师父的,不能把这个都改了,不行咱晚一年受戒也行。他说碰见知客师父了,跟知客师父说以前这么办都能行,知客师父说别人能办的他就能办。

念佛回来,我跟亲禅师说,那投单条和登记表上的法名得改回来,要不落实下来,就改不了了。亲禅师说下晚课后再去确认落实一下。

我想我们是来受戒的,不能打妄语,更不能没有骨气。出家人更需要骨气,虽然戒场常住是一片好心,但是我们也不能为了得到戒体而把法名和法身父母都改了。这是我慢慢地体验出来的,原来只是感觉非常难受,并没有意识到是这个原因。开堂大和尚悟大和尚在戒期内讲过一句话,我觉得很受用,就是:“人穷骨头在,山穷石头在。”

下完晚课,亲禅师去客堂确认回来说:“法名不用改。”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大悲寺僧众每逢初一、十五都进行说戒布萨,我们虽然在戒场也不能例外。晚上,我们跪在戒坛前就着路灯诵戒,由亲度师一人诵,我们恭听。

 

十二、封坛

三月十六日,上午是新戒进堂,知客师父将香板和投单条交接给开堂寮后,宣布开堂寮正式接管整个戒期内的管理。这便是封坛了。

接着开堂大和尚和陪堂和尚把各个引礼师父各自的简历都作了介绍,告诉我们要记清楚,认清楚。

到了挨香板的时候,开堂大和尚说:“下面到了普同供养的时候了。”初次见面,要供养众戒子每人两香板。戒子被打完两香板后就喊一句“阿弥陀佛”,于是新戒堂里“乒乒乓乓”的香板声和“阿弥陀佛”的声音此起彼落。香板打在肩膀上,整个右肩颤动了两下,麻酥酥的感觉。

下午宣堂规,开堂大和尚对我们说:“要守规矩,听招呼。”

晚上教唱念,开堂大和尚讲唱念要讲究字正腔圆,收音归用。习惯了大悲寺的上课风格,到这里就感觉这里的调怪怪的。打个比方,如果去同一个地方,我们的风格就是直来直去的,而这里的风格就是多拐几个弯才去那里,我还是比较喜欢直来直去的风格。

 

十三、在客堂边作客

三月十七日,上午是编班。众戒子来到新戒堂后面的石板广场上,开堂大和尚先把碧山寺、大悲寺和戒场常住的戒子叫出来,各自站好班。然后其他戒子按年龄小的在前面、年龄大的在后面排好班,分班时九个人一班。义寂师到大悲寺呆过几个月,跟我们都熟悉。这次到永清寺受戒,碰到义寂师,真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听说他还保持着日中一食,真是难能可贵,随喜功德!

分好班后,众戒子每人站在一块石板砖上,引礼师父开始选班头。有一位引礼师父站在我旁边,我发现他的目光在我和我身后的亲度师身上来回移动,表情犹豫不决的样子。我没有多想,因为我们有领队的,是亲禅师,班头应该是他,我也没想过要做班头,所以我目不斜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似的。最后,他把亲度师拉了出来,让他站到我们这班的第一个位置上,开堂大和尚过来问我们这里的班头选好没有,引礼师父说站在每班的第一个就是班头。开堂大和尚再也没说什么话,就这样,亲度师成了我们十四班的班头。

这一个班有两个头,一个是领头,一个是班头,究竟听谁的呢?这让人有点混乱。我私下问了某师兄弟对这事的看法,他说亲禅师是咱们师父选的,当然是听亲禅师的。

这个我同意,但是亲度师现在是班头,应该怎么给他定位呢?最后,我自己琢磨出一个名堂出来——哦,一个是领队主席,一个是外交部长!

中午,引礼师父开始贴寮房号,下午分寮房。之前,听到引礼师父说大悲寺的原封不动,但是我们寮房门上贴的班号并不是我们十四班的。师兄弟们有的认为不用搬,我认为是要搬的,我们都先做好搬的准备,把东西打好包。

结果还是搬了,我们跟着引礼师父来到二楼的一个大寮房里,里面有佛像都被蒙上了红布,大寮里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双层铁床,基本都安排有人了。我们被安排到靠门口的一个角落上,床位基本上是相连的,我们先把包放到床上。我感觉到我们的情绪急剧下降,脸上充满着失落和忧虑:跟这么多人住在一起能适应吗?修行方式和生活习惯的不一样必然会产生种种矛盾,矛盾的产生就可能会影响到受戒的顺利。我们就好像是鱼缸里保护着的鱼一样,突然被放到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感觉处处是不适,处处潜伏着危机。

过了一会,另一个引礼师父过来说:“按原定,大悲寺是原封不动的。”我们的引礼师父下去了一会回来说给我们安排在龙王殿,听完这话,让人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于是我们提着包又回到龙王殿——已经有人入住了,结果空欢喜一场。最后,有引礼师父过来说,我们的寮房在九号,于是我们又提着包到九号寮房。

九号寮房在客堂旁边,正是我们组装床的寮房,十八班已经入住了。这个寮房由三个小房间所组成,尽里头的和靠门口的都是小房间,中间的是稍大一点的房间,三个房间都挤满了床,人进去之后即闻到一股呛人的味道,空气很混浊。

在安排床铺的过程中,由于戒兄弟的协调照顾,我们十四班的在尽里头房间住了四人,最外头房间住了五人,恰好将我们大悲寺的对半分隔开了。我想是我们在龙王殿太放逸了,说话太多了,才会被安排到这里,这实在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搬到这里之后,我们人分散了,话少了,与戒兄弟们相处得也很融洽,寮房的空气也好起来,之前的忧虑也消失了,而且我们睡的铁床恰好是我们发心安装的——这一切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通过这次分寮房的波折,我对自己的表现真是太失望了,我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懦弱,在关键的时刻不能挺身而出,承担责任。通过这件事,我深刻地体验到,一个人没有经历考验和磨难是很难进步的,想象中的英雄只是一个肥皂泡,一击即破!

 

十四、教诸威仪

三月十八日。上午,开堂大和尚耐心仔细地教授我们种种威仪。

他亲身示范,教导我们如何穿海青、大褂,如何把它们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有行住坐卧的威仪,他讲道:右手在上是弥陀印,左手在上是三昧印;问讯有两种,一种是掌讯,一种是结印问讯。

开堂大和尚还招呼引礼师父抬来一张桌子放在新戒堂里作为床,放上被子、枕头,示范吉祥卧的姿势、如何叠被子等等。

下午教搭五衣,开堂大和尚教授完搭法后,让引礼师父到新戒堂外的广场上找阴凉的地方仔细地教我们如何搭好。虽然我们早已经会搭,但我们还是虚心地听教,发现有新的搭法,耐心地学习。

 

十五、主食的改变

三月十九日。今天,开堂大和尚跟我们说:“中午过斋的主食由原来的馒头加米饭改为全米饭。”

这个改变对我们过斋十分有利,因为吃馒头比吃米饭费劲,需要嚼,菜虽然是炖菜,有些菜汤也不足以把馒头都泡软,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等它泡软才吃。我们次第食的,只要馒头在前面,就得先把馒头消灭掉再吃菜,而吃饭就不一样,就着菜不用怎么嚼就能咽下去了。

过斋的效率是大大地提高了,我们都吃得不少,在大悲寺两三勺饭就足够饱了,在戒场吃了四五勺饭,还加上汤菜,当时在斋堂里确实是有点饱感,但出斋堂就感觉肚子很快就变空了。我们总结这其中的原因有三点:一是过斋时吃得太快太紧张了,当时的饱感只是胃一下子容不了太多食物而造成的;第二是在戒场人多,环境比较复杂,打的妄想多,所以容易饿;第三是大菜的油比较少——可能是各地方的习惯不一样。

虽然如此,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整个戒期我们很少有感到特别饥饿的时候,身体能量的正常供给使我们能顺利地完成戒期内的各项功课。我感觉到永清寺常住和开堂寮在暗暗地照顾着我们。我们几乎没有怎么变瘦,有的吸收好的可能还长胖了,跟我们同一个寮房的一个戒兄弟曾经惊讶地说:“没想到日中一食都可以这么肥的。”这便是证明和对日中一食的肯定。

真是感恩永清寺常住,感恩开堂寮各位师父。

 

十六、迎请得戒和尚

三月二十一日。今天早斋的时间特别短,戒子们吃完早斋后就直接往新戒堂走去了,我们闻讯也搭衣赶过去了。

戒子头、戒子尾已经拈着香在等候了,引礼师父催促去上厕所的戒子动作快点。

打庄严的、端香盘的都已经准备好,引礼师父们也到位了,迎请仪式正式开始。戒子们跪在通往山门的道上,人数不够,我们也被叫了出去。钟楼、鼓楼上的铜钟和大鼓相继鸣响,我们合掌跪在石板地上,心怀恭敬,等候得戒大和尚的到来。

不一会,身穿黄海青、红袈裟的江大和尚缓步走了进来,我心存恭敬,举目瞻望,以前只有在师父的开示里出现和在比丘师父同戒录上看到的江大和尚,现在得以亲眼目睹——他将是我们的得戒和尚、法身父母。

江大和尚进到新戒堂后,给众戒子作了开示,但是由于山西口音很重,我基本听不懂。

晚上,由授经阿阇黎藏法师给我们讲得戒教育,他讲的有两点是很重要的:1.因为戒的重要性,所以要发起求受如来净戒的心,有求才有授。2.要有接受戒法的心。

 

十七、迎请二师

三月二十三日。上午迎请羯磨阿阇黎空大和尚和教授阿阇黎善大和尚,下午检查衣钵。

 

十八、正授沙弥戒

三月二十五日。上午是受沙弥戒。在受戒之前,我跟亲度师说想不受沙弥戒了,因为在大悲寺已经受过了,亲度师的意思是希望我不要因此而影响到二坛的比丘戒。我想我还是有执着,对得戒和尚的信心还是不够大,当我去掉了执着和增强了信心的时候,我的思想很快转变过来了。

受沙弥戒是在新戒堂集体受的,因为在大悲寺每次剃度新沙弥时我们都有参加,所以对受戒的过程不陌生,顺利通过。

下午的时候,我到水房前的晾衣绳收衣服,发现裤头找不着了。我记得很清楚,是晾在那个地方,再各处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这裤头是我受戒前新领来方便替换的,它的丢失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没有替换的多不方便啊!而且让我百思不解:按道理穿过的裤头送给别人,别人也不会要,怎么会丢了呢?除非是拿错,但是这个机率也很小。

想起我刚来不久丢的衬裤,是刚剃度时发的,已经穿了两年多了,一个洞都没破,我对它还念念不忘,每天经过这里,一有机会,我的眼睛便会顺便在晾衣绳上搜索一番,看看裤子出来没有。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中午,我终于发现衬裤在晾衣绳上出现了。久别重逢,高兴得真是没法说。我翻过来看看,发现裤子前面的开口被别人用黑线缝上了。这时,亲彰师过来了,我高兴地跟亲彰师说:“我前一阵丢的裤子终于找到了,但不知道谁把前面给缝上了。”亲彰师说:“这裤子是我的,前面用黑线缝上是我做的标志。”亲彰师这一句话直接把我的高兴打进了地狱。

现在连裤头也找不着了,难道是我前世拿错了别人的衬裤和裤头?现在果报来了,真是因果不虚啊!

 

十九、一切是考验

二十六日、二十七日讲《沙弥律仪要略》。二十六日中午,亲彰师说找我有事。我跟他来到水房前,他用手指着晾衣绳上一条裤头对我说:“这裤头是不是你的?”我看了看,果然是我的,便说:“是。”亲彰师接着说:“这是我不小心拿错了,因为颜色比较相近,我发现以后洗了两遍。我也没有什么病,你看行不行?”原来真是拿错了,我听亲彰师说完,心里虽然有些难堪,但口上连声说:“没事!没事!”

真是一切是考验啊!

 

二十、请七尊证

三月二十八日。上午,请尊证阿阇黎。七位尊证阿阇黎都分别给我们作了开示,开堂大和尚告诫我们要把七位尊证阿阇黎的名字和相貌都记得清清楚楚、认得清清楚楚,才利于我们受比丘戒。

下午是请戒通启和示衣钵名相。有一位戒兄弟问我的小褂在市面上卖多少钱,我说不是买的,干活破了就补。

 

二十一、供十师斋

三月二十九日。上午,供十师斋。别人拿钱供养十师,我们没有钱,于是一致同意将别人供养的营养药和念珠供养给十师。由亲禅师拿去客堂,通过客堂转交给十师,谁知道亲禅师又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

还能拿什么供养十师呢?亲度师异想天开,建议可以到斋堂做点什么供十师斋,弄点面粉和油可以烙饼供养十师。亲善师说:“可以问亲果,亲果在斋堂是做主食的。”我说:“我会烙饼。”我说完这话,心里感到有点发虚,因为时隔两年多了,手可能都已经生了,但我觉得还是能做出来,因为烙饼的记忆尤其深刻。

在居士的时候,在斋堂里我接手主食不久,师父说要烙小糖饼。我想,烙就烙吧,以前跟上一任主食也烙过不少,对做饼的程序都熟悉,电饼铛也会用。于是凌晨起来和好面,便开始烙。油烟滚滚,一直烙到过斋前。

过斋的时候,看到师父们吃得很费劲的样子,亲平师那时做我的助手,我们俩在后门口干站着。师父朝这边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话,亲平师说:“赶紧行豆浆吧!”我说:“不行,都是第三遍主食后才行的,这怎么能随便改呢?”等到第三次主食行完,师父们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才行了豆浆,就好像大火已经把房子烧干净了,我们才给浇上了水。那次,师父只要了半勺豆浆。

第二天,师父一到斋堂就问了:“这怎么烙的饼啊?当当硬的。”最后总结原因是面粉没有全烫,水放少了,烙的时间过长,烙好没有及时保温,结果又硬又韧。

虽然我们想供养十师的心异常勇猛,但是毕竟不是在自家寺院,有很多不方便,这件事也只能不告而终了。尽管我们没有在饮食上供养十师,但是在供十师斋前,我们给十师洗钵了,我想这也算是一种供养吧。

下午是二坛唱念和“三环套月”。本以为“三环套月”是什么神秘的名堂,原来就是将五衣、七衣、主衣都穿上,然后将勾环都套在一起。开堂大和尚还有一句口诀,就是:“五穿五,七挂五,主穿七,七挂五,钩须外,主挂主。”经过这一解释,还真实用,三套法服的钩、环巧妙地衔接在一起,就像三个圆环套着一轮弯月,原来这就是“三环套月”。

 

二十二、正授比丘戒

四月初一。上午,众戒子分两边排班,队伍从新戒堂一直延伸到戒坛,展具,五体投地,恭请十师到戒坛,为我们传授比丘戒。请圣佛事等结束之后,便开始登坛受戒。

上午时间比较紧张,只登了两坛,每坛三个人。接着交供,时间挺晚了,今天怕过不了斋了——亲禅师通知我们过了十二点就不要进斋堂了。

这真是一场心理的斗争!无始劫以来都依赖着这个饮食,贪着这个饮食,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过一天不吃饭的,现在突然说要不吃饭,这个身体和心里都坚决反对。肚子虽然不是特别饿,但是心里却很想能过斋,希望交完供不要超过十二点。由于心里想过斋,这肚子似乎更饿了,而且心跳也加速起来,就好像世间的某种决赛到了倒计时间了。我跟自己说,你平时不是跟别人学发什么什么愿吗?怎么饿一顿就不行了呢?于是,念供的时候控制不再看表,把心慢慢地平静下来,突然间,这心不再想吃了,肚子也不饿了——原来这是一场演戏。

交完供,时间已经超过十二点,我们随着过斋的队伍快到斋堂时,便从队伍里脱离出来,走向寮房。

按预定,我们十四班是第二天早上才能登坛的。下午,我们正拜着忏悔,引礼师父过来把我们叫出去,说让我们准备晚上登坛。于是,我们先把三衣受了,然后再由授经阿阇黎问遮难。

在登坛之前,搭好衣,挎着钵,带着具,一切准备好,努力将自己的心清净下来,尽量少打妄想。等到我们登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跟亲印师、亲彰师是同一坛。我们由引礼师父带引着先展具礼佛后,再登上戒坛。只见三师端坐中间,七尊证分坐两边。我们展大具顶礼三拜,只听到“咚”的一声,原来我的钵摔到木地板上了,我忘记护钵了——还好是铁钵,要是瓦钵可能就摔破了。顶礼后合掌而跪,接着念乞戒词,再由空大和尚作得戒羯磨,期间专心而听,一动不敢动。

羯磨法作完,我们顶礼后从另一侧门口退出。我们的鞋已经被引礼师父慈悲提到这边来了,无以为报,只有顶礼。引礼师父告知我们在原地等候宣戒相,宣完戒相后已经是九点多了。

登完坛后,感觉身心轻松自在,今天没有过斋,却没有什么饥饿感。礼完四圣后,我们去找马居士给师父打电话。我们跪在地上,由亲禅师向师父汇报已经受完比丘戒了。亲禅师打完电话后跟我们说:“师父正在指挥干活呢。”

 

二十三、上座与下座

在想象中,亲禅师应该是我们的上座,亲禅师是师父指定的领队,平时在我们师兄弟之中也具有威望和凝聚力,众望所归应该成为我们的上座。然而,受完比丘戒之后,我们师兄弟之间的排列顺序几乎来了一个大逆转,以前是上座的变成了下座,下座反而成了上座。这种突然的变化使得我们心里一下子难以接受。

在受戒之前,亲度师是我们的下座,受戒之后,他就成为我们的上座了。在居士的时候,亲度师是坡头,对我挺关照的,我挺感激和恭敬他的。怎料剃度后他竟成为我的下座,反而对我恭敬起来。我们当时的剃度顺序是按年龄从大到小排列的,他就好像是弟弟,我就好像是哥哥。已经习惯了这种比他略高一等和接受恭敬的感觉,没想到他还有一招“咸鱼翻身”,现在反而成为我们的上座了。角色反复的变动,使得心里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我知道这是慢心在起作用,但这种慢心一下子难以去除。我想我们应该是恭敬一切人才对的,不分上座与下座,乃至于恭敬一切众生,因为一切众生皆是我们过去的父母和未来的诸佛。

 

二十四、珍贵的开示

四月初二。早斋结束后,离登坛还有一小段时间,得戒和尚江大和尚到我们寮房看了看,跟我们亲切地交谈起来。很奇怪,平时他给戒子们的开示我基本听不懂,今天绝大部分都听懂了。

他讲的话就是一个珍贵的开示,因为没有做笔记,很多想不起来了,但是有三点我记得深刻,大意如下:一、江大和尚赞叹了日中一食。他说日中一食的功德很大,持一天就有一天的功德。二、江大和尚说小孩一般十四、五岁,十七、八岁开始日中一食合适。就好比树,小树成长都是先长干,我们人和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相通的,都是同一个道理,仔细观察万物就知道了。你看树长杈才成长得好,因为它吸收营养多,如果不长杈只窜高,太急了就容易折,不持久。三、江大和尚说,出家人不喜欢干活的,不肯发心的,修行也不咋地;到这看看,到那看看,不干活道心就退了。

 

二十五、浴佛节

四月初八。下午课后,亲禅师招呼我去水房前帮忙。来到水房前,我下意识地想:昨晚洗的袜子不会又被别人收走了吧?于是我到晾晒的地方一看——已经没有了!我心里非常惊异,昨晚才洗的袜子,到现在应该还未干,现在又没下雪、下雨,谁能这么一大早就收掉呢?到处找了一遍,也一无所有。这袜子也是我受戒前新领来替换的,我洗得也很用心。看来这又是考验我,要去除我对物品的执着。

上午是浴佛法会,几百个新戒比丘和众多信施一起参加了浴佛法会。浴佛的时候,出家师父先浴佛,接着是居士浴佛,人比较多,源源不断地进来,看来今天又要省一顿了。后来有一位引礼师父招呼我们提前到斋堂过斋,真是感恩开堂寮的慈悲照顾,但是当我们过完斋的时候,大众也进堂了,而且时间也够我们随众过斋所需的时间。

下午,亲度师招呼有活干,原来是给戒牒贴照片,还将我们在这里照的照片换成从大悲寺带来的照片。真是感恩佛菩萨的加持!原因是在这里照的照片不够理想,我一直想换成自己带来的照片。现在如愿以偿,真是感恩引礼师父的成全,感恩亲度师的从中帮助。

我们给戒牒贴完照片之后,又给戒牒盖印章。亲度师盖的是三师的印章,我盖的是七证的印章,亲一师盖的是山西省佛协的印章,亲印师盖的是永清寺的印章,真是感恩引礼师父给予我们机会!

 

二十六、火烧菩萨顶

四月初九。我们内部沟通好,准备晚上在斋堂二楼燃顶,马居士已经提前跟巡夜的居士打好了招呼。睡觉前,我们在尽里头的小寮房里,由亲禅师用香炭给我们一个个在头上做好标志,到燃顶的时候往标志的地方粘香炭就行了。

晚上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轻手轻脚地起来。不一会,马居士也过来了,还拿了一管牙膏,说这个燃顶的时候好用。来到斋堂二楼,怕影响到别人,我们没有开灯。这二楼原来是念佛堂,受戒时才临时改作斋堂的。佛像正对着门口,我们把门关上,礼佛三拜后准备燃顶。

义寂师先燃,他合掌跪在佛前,我们把香炭底面抹上一点牙膏,然后往头顶做好标志的地方粘上去,放完香炭后开始用打火机点着,我们提醒义寂师开始发愿。我们有人固定住燃顶人头部的,有人握住手的,有人扶住肩膀,怕他到疼痛的时候身体动摇把香炭给抖掉了。

眼看着香炭从尖上烧到中下方,这应该是越来越疼了,燃到接近根底的时候,这应该是最疼的时候了,我看到香炭周围的皮肤开始收缩了,形成了放射性的皱纹。最后,那香炭只剩下一点火了,有的还“啪”的一声蹦了起来,可能那头皮被烧得忍无可忍了,一气把香炭给崩掉了。燃完过后,被燃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坑,皮肤被烧焦了,周围的皮肤鼓了起来,头顶上坑坑洼洼,凸凹不平,好像被飞机轰炸过一般。

香炭燃烧的时间可能就是两三分钟左右,整个过程,义寂师镇静从容,没有表现出很痛苦的样子,这给我们增强了信心。

接着,我们便大胆开燃了,有两人同时燃的,其他人在旁边帮助。我看前面燃完几个了,我礼佛三拜后,合掌跪在佛前。亲禅师帮我把香炭往头上粘好,还征求旁边人看看正不正,然后有两个打火机开始点火。都点着后,左右各有一片纸片在我头上扇风,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扇风能让香炭燃烧得快一点。

不一会,便感到头顶发烫,接着开始疼痛起来,这时我让扇风的停止——我要让香炭慢慢地着,以便疼痛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忏悔以前给许多众生造成了伤害与痛苦。头越来越疼,头顶的疼痛连成了一片,热量从头顶到达眼球。在最疼痛的时候,我感到身体比以前无力了,但双手有师兄弟用力握着,就像获得了依靠一样,我的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一个发愿。此刻,我的心里毫无畏惧,我想如果燃顶能够使人致命,那就以此身供养佛吧!

终于燃完了,虽然是短短的几分钟,却是经历了一番考验,我想疼痛应该是跟个人的业力有关,有的人觉得疼得轻,有的人觉得疼得重。由此燃顶所产生的痛苦使我想到世间杀生吃肉给众生带来的痛苦,都是一般的皮肉,哪有不痛苦的?燃顶只是烧几个疤,而杀生吃肉却是断除众生的性命,愿一切人都能够发慈悲心,戒杀吃素吧!

最后燃的是亲彰师和亲禅师,我们都燃完后,亲度师出来跪在佛前大声发愿,见此情景,我也决定将自己提前写的发愿在佛前念出来。但是念了前面几个,后面的忘了,只好拿出本子来照着念,事后还让亲度师笑话了一番。

接着我们唱了赞子“坚持净戒”和回向偈,燃顶就顺利结束了。整个燃顶的过程把在场的马居士也感染了,从他的言行我知道他也想出家,于是我跟他说:“希望马居士能尽快加入我们的行列。”

我们从斋堂二楼下来之后没有回寮房睡觉,而是在寮房前面的石板地经行,因为躺下睡觉会使头脸浮肿得很严重。我坐在石凳上喝了一点水,不一会便感觉恶心,想呕吐,看来刚燃完顶,胃也处于非常状态,不适合过早喝进东西,于是我进寮房坐着休息了一阵。

 

二十七、正授菩萨戒

四月初十。燃顶的疼痛在上完早课后就明显地减轻了,今天上午是授菩萨戒。

授菩萨戒是在寺院的广场上进行的,因为有居士也要受,不但居士可以受,天龙鬼神都可以受。众戒子在广场前面排班,居士在后面,三师高坐在台阶上面。还未开始正授,风就开始刮起来了,刮得树木呜呜作响,刮得三师的宝盖摇摆不停。在受戒过程中,三师的麦克风也是呼呼作响。受完戒,宣完戒相,接着交供。

交完供,快到十二点了,我们都不想进斋堂了,但亲禅师坚持让我们进,于是依教奉行上了斋堂二楼。人陆续地上来,我们坐下的时候,已经开始行堂了。楼上的音响好像坏了,听不到一楼念供的声音,只好等着,钵里有饭也不能吃。这时有一个引礼师父快速地走了上来,大声地说:“可以过斋了。”这一句话来得太及时了,真是绝处逢生。

我们在当地过午时间之前就结斋不吃了,我算了一下时间,整个过斋时间也就七分钟左右,但是我感觉也没少吃,钵里也没剩东西,看来潜力是逼出来的。

 

二十八、毗尼复赛

四月十二日。初考毗尼时,大悲寺的戒子免考过关了。今天早课上了一会,引礼师父把我们十四班的和另外两个戒兄弟招呼到斋堂一楼,进行毗尼复赛。

开堂大和尚先让另外的两个戒兄弟先背,第一个背得不是很理想,可能是紧张的原因,第二个则背得非常流利。然后开堂大和尚让我们推荐背得最好的上去背,我们推荐亲度师和亲一师。亲一师没有上去,亲度师也流利地背了下来。接着,开堂大和尚还让第一个先背的戒兄弟再重背一次。

最后,开堂大和尚跟我们说:“这两个背得最好的是一等奖,其他的不用考了,都是二等奖,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都说行。就这样,亲度师和另一位戒兄弟得了一等奖,我们其余的都是二等奖。

晚课上完后去上厕所,我发现丢失的袜子奇迹般地在水房出现了,而且还是湿的。先前我来这里仔细地找过,并没有发现,现在突然现身了——真是一切是考验!

 

二十九、班师回寺

四月十三日。过完斋,发完戒牒、同戒录、合照照片和奖品等,我们收拾好行李,坐车来到永清寺的山门前,展大具顶礼永清寺九拜,感恩永清寺常住的成就之恩。

接着我们坐车踏上回寺的归程。

 

三十、护持功高

亲度师来的时候是下座,坐地板来的,回去的时候就变成我们的上座,现在安然地坐在副驾驶位上了。开车的不变,还是马居士。

马居士在我做发心居士时就已经认识,他那时候开着一辆本田汽车,脸色发红,嘴唇上面留着一道乌黑浓密的胡子。有一次,我看见他在斋堂门口往师父跟前一跪,就哭了起来,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我剃度出家之后也经常看到他的身影,因为他一直在护持大悲寺,但是我发现他明显地变得越来越清净了。亲虚师父他们来永清寺受戒也是他护持的,那时候永清寺常住安排他烧锅炉,这一次也是安排他烧锅炉。整个戒期,他对我们护持得很周到、很用心。

他建议我们未开坛的前几天要多喝水,排毒、去火,衣服穿够了,不要有压力。他还给我们准备了塑料桶、肥皂等,方便我们在寮房内用水方便。因为这里的厕所前没有可更换的拖鞋,于是他又去请了几双放在厕所门口,方便我们使用。他还叮嘱我们上厕所这一段路都要穿大褂,封坛后被抓到要挨批评,如此等等。包括我们三个没有户口来受戒而造成的法名事件,也是他从中参与、跟客堂沟通得以顺利解决的。我们一有所需,马居士便尽力帮我们解决,真是劳苦功高!众生需要三宝,三宝的存在离不开众生,两者是唇齿的关系。

长途开车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既要精神集中不能开小差,还要不能犯困。从永清寺回到大悲寺要十几、二十几个小时,经历白昼和黑夜。夜里,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马居士只好用说话来驱除困意。他从资助别人放生讲到护持亲舟师父到广州,从父亲有病讲到想要发心出家,滔滔不绝,声泪俱下,场面感人。然而,我们犯困的多,只有亲禅师偶尔附和两声,多数是他一个人在自我表演。到白天的时候,马居士对我们说:“亲度师父坐副驾驶位不合格啊!睡了一路。”

 

三十一、载法归来

四月十四日早上,我们安全回到大悲寺。以前听上座比丘说,他们去受戒的时候,师父跟他们说:“你们能活着回来就行了。”现在我们都完整的回来了,没少胳膊没缺肉,这一切都得感恩佛菩萨的加持!

我们把行李拿回寮房后,三环套月,来到师父给居士们开示的屋子里,展大具顶礼师父九拜,长跪合掌,聆听师父的开示。师父安抚了我们的委屈,肯定了我们的表现,阐明了我们出去受戒的意义,激励我们需要继续努力。听师父的话真是如饮甘露。

我想,我们从大悲寺到永清寺的求戒之旅应该是一个感恩之旅。因为只有心怀感恩,我们才能去恭敬;只有恭敬我们才能得到法。在我们承载戒法归来之时,我们更应该感恩,只有感恩我们才懂得珍惜;只有明白戒法的重要和来之不易,我们才会严持净戒,捍卫这颗戒的明珠!

感恩佛,感恩师长,感恩父母,感恩众生!

感恩坛上十师,感恩开堂寮各位师父,感恩永清寺常住,感恩大悲寺常住!

我愿意尽未来际的感恩,因为我的一切进步和成就都来自于善知识,来自于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