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题目:振兴岁月·古道的精神——2015年行脚体会报告(释亲学沙弥)

...释亲学 沙弥2016-09-05 06:43

一心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一心顶礼祥恩师

一心顶礼藏阿阇黎          

 

依稀记得,儿时的我记忆深处总是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人,静静坐在河边的枯草旁。这幅颇有诗意的画面,却暗示儿时自己对尘世的厌离及对清净的向往。总觉得人生不应该只是像大人们所说的那样——养儿育女、传宗接代……应该还有更加真实的意义。究竟什么才是人生的真理?无从得知。直到有一天遇到了恩师,才终于得知,人生原来是修行佛法而走向解脱的过程。

对于初次行脚的沙弥来说,行脚更多的则是发现自己的习气、毛病及忏悔的过程。行脚前夕,师父在法堂为大众做了行脚前的开示:“行脚是求证的过程、实践和发扬佛法的过程,给末法带来希望。末法就像烧柴火,怎样变成正法很简单,多添柴火就不会灭。行脚就是添柴火。”师父开示完,接着公布行脚的名单,等听到确实有自己的时候,这颗不安的心才算平静下来。

僧值师父为我们做了行脚之前的训练,还特别地提醒我们,今年的因缘与往年不同,有阿阇黎在,你们的考验不小。亲洞师父为我们讲述了当年在阿阇黎领队时所发生的“汗洒杏花村”的故事,这让从未行过脚的我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中午过完斋,我们乘上大巴车,经过几十个小时的行程,终于到达去年行脚的终点——麻街岭隧道。道旁是一片空地,四面环山,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师父通知今晚就在此安单了。随着夜幕的渐渐降临,这颗不安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头陀生涯”。

 

第一章  行脚之初体验

凌晨三点醒来,迅速收拾装备装进背包。沉重的背包使得脚步更加平稳,心也随之坚定起来,注意力被分散到肩膀上,无暇打更多的妄想。穿过长长的隧道,天色依然漆黑一片。虽然看不见,却觉得别有一番情趣,心里不由得又浮出那幅画面:“云游四海,随遇而安。”像是唐僧西天取经般的场景。

肩膀被沉重的背包压得格外疼痛,不时地耸动着背包,使得疼痛得以缓解……一边走一边诵咒,发现自己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只要周围稍有动静,注意力便随之而去。这强烈的攀缘心对于修行,毫无疑问是致命的。发现问题也是解决问题的开始,于是设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咒上,只要一打妄想马上集中。

这一程走得很轻松,几乎没有感到肩膀的疼痛,偶尔会忘记了自己在行走;倘若注意力一散,疼痛便又立刻现前了。继续集中注意力在咒上,这一段路走了很长,却像刚走一会儿一样,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经行能发长远心的原因吧!

时间只是一种妄想,心若摄住了,时间也就随之而消灭。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就是一直向前走,一直往下诵。思维不能拐弯,脚步不能犹豫,就这样直来直去,才能摄住心,才能朝“应无所住”的方向前进。通过这样不断地摄心,发现思维变得迅速而流畅,而且在休息的时候会自动用功。

继续向前走,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为行脚的旅程增添了几分诗意。一会儿雨越下越大,师父通知拿伞,我们匆匆停在一户没有人的屋前,撑起雨伞,坐在包上休息。雨一直下个不停,身上有些地方都湿了,背包也被打湿了,感觉自己像个四处漂泊的浪子,找不到栖宿的地方,只能任凭雨水洗礼。被雨水淋湿后,一股沮丧的心情随之而来,反观自己已被外境所转。

过了许久,雨渐渐停了下来,天已亮了,起身插起伞,背上包继续向前走。刚刚的沮丧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回想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路过的那些地方,见过的那些人,再也不可能重现,一切如烟,稍纵即逝,了不可得,只有脚步不停留。这是我对行脚的最初体验。

 

第二章   另一个自己

早起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停下来打坐。这样一动一静的修行方式非常的殊胜,真可谓“行亦禅,坐亦禅”,这是在禅堂里所达不到的效果。只因天气太冷,坐了一会儿又忍受不住了,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又做了一个关于世间的梦。这几天总做有关世间的梦,也许是去除内心污垢的表现,这是好的征兆。

起身背上包,感觉包也不是那么沉了,心情也愉悦了起来。也不知为什么而快乐,也许就是这样吧!真正的快乐没有为什么,因为它是无所住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心情也越来越愉悦,默默地走在队伍中,为自己是一名行脚僧而感到自豪!

行脚途中雨经常伴随着我们,成为修行中的助缘。这不,天空又下起了雨,走了很长的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避雨,我们只能一字排开,站在院墙边打着伞休息。远看像是一道特殊的风景,摄影师不时地抓拍这幅画面。

师父通知今晚在此住宿。沙弥师们纷纷展开苫布,在一番周折下铺好了苫布。人钻进苫布里,雨水打在苫布的外面哗哗作响。虽然里面很简陋,但是心里却是很自在,有种无所求的感觉。静静地躺在苫布里,默默享受这份远离尘嚣的淡泊和自在,这种淡然的心态使我找到对待事物的一种态度,就是既不追求也不回避,只是淡然处之。

雨下了许久,亲晟师父安排我们晚间分组巡夜,以防止夜间雨水流进苫布里面。夜里醒来,小心翼翼地爬出湿漉漉的苫布。外面的雨停了,空气难有的清新,四周非常的安静。有人没有睡,在外面读诵经典,令我很是赞叹。我也出来走走,感受这番难得的清净。

借着昏暗的灯光,依稀看到一位男居士朝着师父的方向不断地礼拜,也不知他拜了多久。心里被他的虔诚所感动,一股强烈的惭愧油然而生,觉得自己对师父的恭敬心差远了。同时感知自己种种不足的地方,常常埋怨别人做得不好,殊不知都是自己的过错。想起宣化上人的话:“真认自己错,莫论他人非。他非即我非,同体名大悲。”他人即是自心的显现,应该常怀感恩的心来对待每一个人——平常难得有这样的反观,这时心中却映得这般的清晰。也许只有在心里较为平静的时候,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才会浮现出来。

 

第三章   无言的乞食

因为低头摄心的缘故,总感觉这几天走的路是差不多的,像是在绕着圈子打转一样。穿过长长的马路,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乡村小道,沿着小道向前,队伍第一次走入了村落。听见周围的人熙熙攘攘,不知在议论着什么,也许是对行脚僧的到来感到非常的好奇。余光中看见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弯着腰站在门口,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记忆中小时候奶奶站在门前,等待着我放学回家一样。心想今天应该是个乞食的好因缘,走了两天终于可以乞食了。

早晨的天气很冷,两只手都冻僵了,再加上南方的湿气,有点感冒了。一会儿太阳从山尖上冒出来,和煦的阳光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过路的人朝我们喊:“看,少林寺的。”这让我多少有点委屈不平,难道他们真的见过?

我们在一座立交桥下放包,准备今年行脚的第一次乞食,大家纷纷兴高采烈地搭上衣,谁都不愿意被落下。自己的动作本来就比别人慢,偏偏这时发现钵套的带子穿反了,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越是着急心越乱。看见大家都排好班了,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就这么地吧!

师父对队伍进行分组,每组三人,一个比丘带两个沙弥,最后一组只剩下亲一师父和我两个人。师父说:“你们俩就跟我吧。”这突如其来的殊胜因缘让我的心情顿时转悲为喜,默问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吧?没想到幸运之神竟然会眷顾我这个愚笨的小沙弥。

  跟随师父穿过马路,到达村子的一头。初次乞食,心里非常兴奋且紧张,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威仪。第一户人家,红色的铁门,只露出一条门缝,师父在门上轻轻地拍了三下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方不方便?”里面的人没听明白。师父解释“就是要点吃的”,回应我们的是,主人不在家,他们只是看门的。我们转身离开。

 向前走,这几家门都是关的,路人说他们都不在家。右拐弯来到一户人家,这家门是敞开的,里面没有人,师父敲门:“家里有人吗?”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位男人的声音大声说:“家里没人!”师父用教育的语气回了一句:“你不是人啊?”说完转身离开。我想师父也许是要教化那男子“不要打妄语”吧,给他种个因,将来迟早会结果的。下一家仍然由师父来乞,说明来意,男主人说没有做饭,给予提示:剩的也行。主人回应,剩的也没有。继续向前走。

这一家没有大人,只有两个小孩,向他们说明来意,小男孩也不说话,只是天真地朝我们笑。师父问是不是不方便?稍等片刻没有回应,我们便离开。行至一座小桥边,对面还有许多人家,没想到师父决定“打道回府”。

初次乞食,竟然连话也没说上,这让我多少有些意犹未尽,只能依依不舍地跟着师父走回来。也许师父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破除弟子的知见。王居士见我们回来便说,这里的人看起来很富有,他们对出家人的印象并不好,原因是这一带曾有假和尚出没。难怪他们家家户户拒出家人于千里之外呢。

少许,大家都陆续回来,大多数都是空钵,也有乞到柿子和饼的。亲宣师父竟然说乞到“甘露”,原来也是空钵。大家都坐在位置上等待迟迟未归的亲藏师父,一会儿,只见他们三人都满钵而归,手里还提一袋走回来。亲藏师父有几年未行脚了,亲宣师父感叹地说:“亲藏师父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这用词也太妙了,真是赞叹亲宣师父的口才。

人都到齐了,开始过斋。第一次品尝到乞来的食物,非常的清净、甘甜,这种甘甜超出自己所品尝到的所有味道——并不是食物本身的味道甘甜,而是因乞食而生起了舍弃我慢的清凉法味。

初次乞食可以跟着师父,这让亲学感到三生有幸,师父的一言一行无不是对弟子的教化,值得弟子生生世世去学习。

 

第四章   平心地

队伍停在一个山崖下的小沟里,我们坐在树下休息,见亲遍师和亲寿师把伞打开插在包里,然后人坐在伞下打坐。亲统师笑着说:“快看他们的样子,很像阿姜查。”我回头一看,也被他们的样子逗乐了,还真的有几分像,自己也效仿坐在树下。

一会儿,师父通知今天就在此住宿了。地面坑坑洼洼的,沙弥师们纷纷用方便铲把地面平整好。我却发现自己坐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大土包,心想:“这要是晚上睡在上面,岂不是彻夜难眠啊。”于是便悄悄地用大铲把这里仔细地平整了一遍。

一会儿,铺上了苫布,把包放在刚刚平整过的地方,感觉挺好,沾沾自喜,心想今天总算能好好休息了。正打着妄想,这时师父走过来,指着地上说:“旁边怎么空那么多?”我顿时感到情况有些不妙,连忙说这边的地不平,有个包。师父问:“在哪里?让我看看。”我用手指了指给师父看,没想到师父却说:“哦!那你就睡在那吧,放心,晚上不会下雨的。”师父的话让我顿时傻眼了,我傻傻地看着地上,刚刚的妄想全部泡汤了,只有无奈地睡在土包上。

没想到师父竟然用这种方式来破除弟子的分别心,真是甘露。想起师父当年在五台山时,睡觉的炕上就有一个大包,师父说“这是一个大福报”。如今自己也在这样的包上过夜,应生欢喜心才对。《楞严经》记载持地菩萨经过生生世世的努力,不断地平道,最后遇到佛,佛给他讲法:“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如今师父见弟子平地,也让弟子平心地——感恩师父的慈悲教化。

晚上睡在土包上,看着天空繁星点点,心里却异常地平静,心生感触:不是地不平,而是心不平。自己常常心里不平,对于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有一天去问师父,早上去,师父说中午有时间再过来;中午过去,师父让1230再过去;等到1230再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师父已经出去了,只留下空空的屋子。此情此景让我顿然有种无所得的感觉,师父虽然一个字没说,却像是在说着无声的妙法。

后来看到师父的一段开示,让我略有所感,开示如下:“禅宗的大德赵州和尚,凡是参禅的去了,都告诉你‘喝茶去’。你这么讲他叫你喝茶去,你那么讲他也叫你喝茶去,什么意思?就是让你不要去讲,也不要去说,干嘛呢?让你马上识得真心,马上要无念。不是真叫你喝茶去,而是叫你一切放下,一切都不要去想,你当下就得到你的自心。”自己又一次深刻体会到师父无限的智慧,更坚信修道的一切都是由师父来成就的。

 

第五章   没有钱也能活

天空又飘起了小雨,有些寒意,冻得人不自觉地缩着身体。陕西的天气变化层出不穷,一会儿小雨绵绵,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大雨倾盆,一会儿寒风萧萧,就像妄想一样,灭了这个又来了那个。

今天有幸继续跟随师父学习乞食,还有亲瑞师。阿阇黎带着剩下的几组到村子的另一端去乞食,我们则在离休息地点较近的地方乞食。师父拄着拐杖,亲瑞师拿着锡杖,我跟在后面。

穿过马路,来到一户人家门前,破旧的房屋、阴暗的胡同,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里面有一位男主人,师父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主人没有明白,师父解释道:“就是要点吃的。”主人回答:“没有做饭。”师父耐心地说明:“剩的也行。”回应我们的是:剩的也没有。

转身向前走,师父让亲瑞师去乞,走近门前,亲瑞师模仿师父的语气向主人说明来意——亲瑞师还是比较沉稳的,毕竟行脚三次了,乞食对他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女主人从屋里端出几个花卷布施。发现有韭菜,亲瑞师解释道:“出家人素食,不要韭菜。”女主人把韭菜挑出来,亲瑞师让女主人帮忙分一下。这时我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却发现只有两个花卷,被分别放进师父和亲瑞师的钵中,见状我悄悄地收起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感觉有点虚伪,却被师父一眼识破,淡然一笑。

我们转身离开。路过一户人家,家里的小孩正在吃饭,师父让我去乞。初次乞食竟有点像上刑场,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匆匆地走到门口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方不方便?”女主人一脸茫然地走出来,我连忙向她解释:“就是要点吃的。”反观自心,有求心很重,语气显得很不自然。

女主人回屋端出几个带葱的花卷,师父上前说明:“有葱的不能要,素食就行。”女主人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师父平静地说:“出家人不要钱。”女主人的态度立刻转变,有些赞叹却又无奈地说:“那也没什么了。”这时旁边一位年轻的男子迅速回屋,不一会,笑呵呵地拿出一块饼来布施。师父说:“有点儿就行。”并让他给我们分一下,我们每人得到一小块饼。

“出家人不要钱”使得众生破除了“没有钱,无法生存”的认知,从而看到了“离苦得乐”的希望,种下了解脱的种子。 沿着小路一直向前,里面有不少人家,不是没人就是不给,我们原路返回。

 

第六章  师恩难报

傍晚,队伍在河滩处住宿,从大戒师到沙弥,师父一个个依次第安排位置,对每个弟子都是那样的慈悲、平等。师父的一言一行无不是对弟子的教化。

天黑了,亲遍师没睡,悄悄地拿着大氅朝师父那边走去,给师父盖上。心里默默赞叹,又觉得自己很惭愧,没有尽到做弟子的孝心,反问自己怎样才能报答师恩?想起刚出家时曾问过师父一个问题:“如何才能使愿力变得真实?”师父说:“要严持戒律,把戒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才能使愿力变得真实。真正的愿是无相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而自己对戒律的理解只是皮毛,怎样行持更不清楚。

有一天,一位上座沙弥师说背诵《沙弥律仪》非常消业,我也尝试着背诵,觉得越背越欢喜,越背越清净。后来,行、住、坐、卧都在背诵,就连去上厕所的时间也不肯放过,早上醒来第一念就是背诵。通过不断地背诵戒律,发现当念头与戒律不相符的时候,戒会自动生起,将其消灭,这样就会一直保持正念,不易受外界的干扰。

有一次上殿念佛,念着念着忽然悲从心来,那种对佛、对师父和众生的感恩心无法表达,热泪盈眶,只想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每一个众生,愿他们都能离苦得乐。也不知这是否就是愿力?才发现原来“戒”就是自己一心要寻找的“真我”。 又想起师父的那句法语:“提木叉保解脱船。”只要能严格持戒就能保证解脱,萦绕在心头的困惑一下子解开了,这让我感到庆快平生,此生无憾了。

从此便对“戒”生起了由心里往外的欢喜,决心要好好持戒,因为懂得戒是修行的根本。从此以后,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悄悄变化,越来越顺利,当你错误的时候会有人默默地帮你指出来,周围的人和事似乎都在给自己说法。

自从第一次打完戒七之后,发现身体变好了,原来持戒是可以治病的。更重要的是,会感觉离师父越来越近,就是心与心贴近了,让我更加相信师父就是“戒”的化身,就像佛说你持戒就能见我一样,“佛和戒、和师父是一体的”。所以要想严持戒律,最好的方法就是:“依教奉行,把身、口、意统统放下,供养师父。”那才是真正的报答师恩!

 

第七章    自心的显现

我们在一片树林中间的小路上休息,早晨醒来越来越冷,冻得浑身打哆嗦。七点多了,我又打起妄想来:一个星期才乞食两次,若今天再不乞食,我的报告素材只能以单调为主了。不一会儿师父站起来,看着我们会意地一笑说:“天冷了哦!”接着通知背包。

不知师父又在暗示着什么,只是背上包,啥也不想,默默地跟随师父向前走。来到一处台阶前,我们登上台阶,大约有两层楼的高度,站在上面有种“天高云淡”的感觉。师父通知今天乞食,大家纷纷坐好,原地等待。

师父搭上祖衣,微风轻轻吹动衣角,一副法王“出征”的样子,带领亲瑞师和我走进村落。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师父敲门没人回应,继续向前。一位中年男子正在扫地,师父走近说明来意,男子回答:“没有做饭。”师父回:“剩的也行。”没想到那男子竟脱口而出:“剩的给狗吃了。”我听了很生气,竟然敢这样跟师父说话!师父却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下一家,师父让亲瑞师去乞,敲门没有人应,转身走向下一家。好像是一个工厂,几位妇女正在干活,亲瑞师有些犹豫地问师父这里能不能乞?师父说可以。于是走近说明来意。妇女笑着说她们不住这里,没有吃的。

后面两家师父让我去乞,第一家门是开的,走近看看,好像没人,对着门敲了三下,没有回应。行至下一家,依然如此,我们原路返回。空空的房子,像是上演了一场空城计。师父说这里的人疑心太重,恐怕连小偷过来都要搭上一点才行。反观内心,这正说明了自己的疑心重,一切皆由自心所现,通过观察外境,从而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及修行的方向。

 

第八章    行脚随感

师父曾说一个没有度众生心的人,他所得的果位是不会高的,不能光想着自己了生死。

昨晚最后一程是我和亲饶师拿大铲,只拿了一小段就休息了。今早我们决定发心再拿一段,可能因为发心的缘故,早上见到路上的众生特别多。自己平时也有体会,当发心的时候,外界就会有很多机会自然来找你。并不是外面没有活儿或活儿很少,只是因为自己不发心而已,外界是由自己发心的程度所决定的。

虽然拿大铲、捡众生,又埋众生,还得不时地追赶队伍,心摄不好,但是却感觉心胸更加地宽阔,更加趋向无我。有人说,不发心修行就没有动力,不能更深层次地去除内心的污垢。

师父曾开示:“发心是悟道的捷径,发心是戒的一部分,只想学戒,不发心会走偏的。发心像磨刀一样,磨完刀看戒就深入了……”

还有一次,也是我和亲饶师拿大铲,路上死去的众生很多,我们把死去的众生一个个小心地拾起来,装在塑料袋里。这时路旁一位中年妇女有些好奇地看着我们,也不知心里会有什么感想。一会儿只见那妇女拿出两瓶矿泉水,供养亲洞师父。亲洞师父让她把水放在地上,让我和亲饶师一人拿一瓶,一边喊:“谁有碟?谁有碟?”一位沙弥师拿出一套《古道清凉》给亲洞师父,亲洞师父将碟放在地上让她自己拿,她像是如获至宝一般的喜悦。

我们在路旁停下休息,不一会儿又见那妇女叫了一群人过来,分别供养我们每人一瓶水,看到这般场景,令人非常欢喜。不由心生感触:度众生不在于做多大的事情,就在于做好自己的一言一行,就能度无量的众生。

 

第九章    不畏艰辛度众生

行脚僧终于来到了河南省境内,由于对河南的好奇,眼根开始难以收摄,不断向外攀缘。走到一块空地上,稍作休息,准备乞食。这里离村落较远。乞食时间不宜过早,第一容易乞不到,第二容易起贪心,一般定在九点半左右。

 今天乞食重新分组,我和亲瑞师被分到亲善师父一组。师父吩咐不论乞到乞不到,十点半准时回来。我们在亲藏师父的带领下,走过长长的马路。亲藏师父让我们在马路的右侧乞食。

来到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一位男子,还没等我们开口,就说家里没人。下一家见我们过来直接把门关上,像是见到强盗似的——我们有这么可怕吗?还是自己的德行不够,往昔没有种植福田,心生惭愧。接着两家亲瑞师主乞,都是没人。接着我去乞,向主人说明来意,主人回答:“没有做饭。”我便说:“剩的也行。”主人没有回应,稍等了片刻没有反应,我们转身离开。

最后一家,我刚走到门口,主人见我们过来,立刻吓得退了回去。不知是什么原因,这里的人对佛法是如此没有信心。能乞食的人家较少,只有原路返回。一位男子站在路边,见我们过来,供养每人一根香蕉,还一边说:“昨天见你们没乞到,心里挺难受。”心想:还好,今天总算没有空钵。

 亲洞师父他们也回来了,面带笑容地说他去乞食的那家老人说昨晚做梦就梦到他们了,今天特意在家等着呢。还说:你们为众生辛苦了。亲洞师父说:“不辛苦。”老人供养了三瓶红茶和矿泉水。还有专门供养水的,真是奇怪,却不知更奇怪的事在后头,一位比丘师父回来时,竟然有人供养了一袋卫生纸。这几天正有人说缺纸用,这不护法给送过来了。

大家都陆续回来,唯有亲宣师父那组迟迟未归,等了好久,见他们急匆匆赶回来。同组的亲增师说他们“跋山涉水,穿过一条小河才乞到一点食物,还差点跑了回来,鞋都湿了”。他们为了度众生真是不畏艰辛啊!

 

第十章    萍水相逢

河南人真是热情,我们走在马路上,路边停着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约七八岁大的孩子,见我们走过来,大大的眼睛童真无邪地看着我们。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男孩那纯真的眼神深深地感染了我,那眼睛里仿佛流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和离别的失落。因为相见即是离别,我心生爱怜。

行脚的队伍像清风一样,缓缓不滞,继续向前,一个声音不停地喊,“师父!师父!”听起来是那样的挚诚。不久车子开动,追上队伍,男孩站在车上,身子探出车外大声喊:“你们是啥人?你们是啥人?”队伍依然默默地向前,我不忍就这样与他失之交臂,于是抬头真诚地冲他微笑,目的是想让男孩看见并牢牢地记住:这是僧相、是自性之相,记住他,有一天我们就能重逢,共赴大愿。愿他早日出家,修行佛法。一个微笑也能度化众生,更是度化自己。

 

第十一章    小小的心愿

行脚这些日子里,经常听见亲洞师父说大悲咒很灵验,于是我也想试试。晚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供上佛像,两旁分别供上观音菩萨和地藏菩萨像。用行脚夜间照明的感应灯代替佛灯,供上一瓶未喝过的水,再恭敬地上三炷香,礼佛三拜,祈愿观音菩萨加持这瓶水,愿师父法体安康。然后认真地诵满二十一遍大悲咒,当诵完最后一遍大悲咒,三支香正好燃尽——观音菩萨真是有求必应,只要心诚就会有感应。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路边休息的时候,看见大家一个个被冻得打哆嗦,心里有些不解:这天气有那么冷吗?一向最怕冷的我,这时怎么不觉得冷呢?回想也许是昨晚诵大悲咒的缘故吧。

队伍来到了空旷的山谷里休息,我们一字排开。师父说:“放包准备写日记,再不写,没时间写了,回去就得干活。”要是以前听到这话,心里会想:“又要干活,太枯燥了。”现在却心生欢喜,因为懂得:佛法是以行代解,只有通过不断的苦行才能真正地理解佛法。

下午天气很热,汗一直流,水喝了一瓶又一瓶,还剩最后一瓶。昨晚供佛的水本来想喝,又想应该先供养师父,这是小沙弥对师父的一份小小的孝心,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却很真诚。记得以前做居士的时候在斋堂,师父每次过来,都要给师父倒上一杯水,师父每回都会欣然地接受,我知道师父是在满众生的愿呢。

 队伍停下来休息,看见师父走过来,我连忙把水拿来供养师父。师父说:“刚刚喝过。”我仍然坚持。师父看我认真的样子,就拿起喝了一口。这次又满愿了。

     

第十二章    师父的加持力

早晨醒来,露水很大,发现装备都被打湿了,于是收起背包,希望可以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背上包准备走,怎料师父通知原地打坐,真是一切是考验。拿出湿漉漉的绳床和大氅,包上腿,不一会儿身上冰凉,改散盘,再过一会儿就伸腿了,最后只能抱着腿强忍了两个小时。感觉很无奈,这打坐也是一种煎熬啊!

走出河滩,天色渐亮,气温也回升了不少,路边老式的房屋、高耸的白杨和脚下被月光洗礼的马路,无不散发着南方古城的气息,给人以安定、祥和的感觉。

我们来到一片沙场旁休息,师父今天只安排三组去乞食,我们有幸也在其中。亲瑞师笑着朝我喊到:“亲学快点,要不然就去不上了啊!”我赶紧搭上衣,心情非常地愉快,像是被放飞的小鸟。

路边有一户人家,亲瑞师主乞,话没说完,主人便赶紧从屋里端出九个馒头布施。今天开门红,是个好兆头。下一家是个院子,亲善师父敲门,一位中年男子走出来,向他说明来意,男子二话没说,从屋里拿出三个饼来布施,一看好像有韭菜,问:“有韭菜吗?”主人说:“没有。”又问:“有葱吗?”还是没有。亲善师父示意给我们分一下,并给他回向。我们离开,结果发现还是有葱。

向前走,一位中年妇女在门口做事,亲善师父向前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女主人见我们过来很平静地说:“要吃什么?”亲善师父毫不犹豫地说:“什么都行。”我和亲瑞师有些惊讶。亲瑞师连忙说:“要是给荤的怎么办啊?”亲善师父一副淡然的样子说:“不要紧,来了再说嘛。”女主人从屋里拿出三个馒头,给我们每人一个。

给她回向后,接着走进一条胡同,看见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在聊天,亲善师父让我主乞。我尽量控制不要打妄想,走进院子说明来意。女主人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又给解释一遍,“就是要点吃的”。女主人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我也没听懂,一旁的亲瑞师提醒我:问你吃什么?我连忙说:“素的就行。”女主人从屋里拿出好几个馒头,一边说:“这是昨天剩的,全部给你了。”让她给我们三人分一下,并给予回向。

不知为何,今天的乞食人家都很有善根,对我们一点也不排斥。三人已经钵满,我们原路返回。满钵和空钵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看什么都顺眼。

下午来到一个空旷的地里,稍作休息,亲明师笑着跑过来跟我说:“师父刚刚表扬你了。”我一听有点蒙,问表扬什么?“师父说你福报大,站在人家门口,话没说完人家就把东西给端出来了。”我反问自己:真是这样吗?我的理解是:师父是让我不要被乞食所转,并不是乞到就有福报,乞不到就没福报;而是在于平时的努力,对佛法不要犹豫,应勇敢地往前走。

事实证明师父的话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使我对日后的修行增添了更多的信心。

 

第十三章   无题

 天色渐入黄昏,行脚的队伍来到一个河滩旁,我们在此安单。大家纷纷赞叹这里的环境好、景色优美,有山有水,还有美丽的小鸟。而一向特别喜欢感慨赞叹的我,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因为此刻我的心情有些烦躁不安。外界美不美,那只是内心显现罢了,与外界无关。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个老婆婆家里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卖伞,小女儿卖布鞋。下雨了,老婆婆便哭着逢人就说,可怜我二女儿的布鞋卖不出去了;天晴了,老婆婆又哭着逢人就说我大女儿的伞卖不出去了。于是老婆婆是晴天也愁、雨天也愁。有一天一位老者看见了,就劝她说,晴天你想想二女儿的生意好,雨天你想想大女儿的生意好。老婆婆听了之后就这样去思维,于是天天都开心了。

想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总是被自己的想法所欺骗,不能认识自心。究竟怎样才能不被想法所骗?思维了很久,没有找到答案,也许只有开悟的人才能知道。凡夫只能用知见来解释问题,最后得到的还是知见,也许只有老老实实听师父的话,依教奉行,久而久之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第十四章   无上的荣耀

路边一位中年男子见我们走过来,欢喜雀跃地拿出钱来供养,我们纷纷躲开,“毒蛇”散落在地上,一个声音大喊:“出家人不要钱!”那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们,出家人视金钱如粪土的清净戒行,使中年男子为之震撼!

继续向前走是河滩的边缘,旁边有一条落满树叶的小道,小道的尽头长着一棵张牙舞爪的怪树,像是要拦住我们的去路。队伍的正前方是连绵起伏的大山,真是“前有大山拦路,后有毒蛇追击”。我们决定在此休息片刻,大山虽不易征服,却可以降服“毒蛇”。飘动的缦衣、手中的钵,无不提醒自己是一名行脚乞食的出家人,心中顿生无上的荣耀。

乞食不仅仅是滋养生命,更是弘扬正法。不知为何,每当乞食的时候,心中的出家相显得尤为明显,处在尘世间,却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感觉,所以我向往乞食,因为只有这时才会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出家人。依然,亲善师父、亲瑞师我们三人一组,这个村庄门都是锁的,乞食的地方住户很少,而且大多数没人。

来到一户人家,亲善师父敲门三次,没有回应。我们刚要走,门打开了,走出一位中年妇女。亲善师父向其说明来意,女主人说:“现在没有做饭。”亲善师父示意:“水果也行。”女主人转身回屋拿出三个小苹果给我们,我们给予回向,并继续往前走。

走至一条小巷,里面有两个妇女,其中一个抱着小孩,亲瑞师向她说明来意,只见抱着孩子的女主人径直地朝我们走过来。巷子很窄,我们急忙后退,女主人注视着我们并大方地说:“到我家来。”转身跟随,来到她家门口,她从屋里端出一个盆子,里面有馒头、鸡蛋、苹果和带葱的包子。亲瑞师向其说明:出家人素食,不食荤腥。她将苹果分给我们一人一个,又问这点够不够?亲瑞师点点头说:“够了,有点儿就行。”正准备走,女主人又从屋里拿出雪饼,说:“这是素的,要不要?”亲瑞师犹豫一下,问我们的意见,我们建议收下。女主人接着又问方便面要不要?亲瑞师说:“够了,不要了。”我们离开。

村子很小,另一组乞食的和我们遇上,说剩下的几户可能都乞过了。按道理我们应该原路返回了,亲善师父为了给我们寻找乞食的机会,继续向前走。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户整洁的人家。我走近敲门,一位老年妇女面带慈祥地走过来,她对我们的到来表现得很平静。我满怀希望地向她表明来意,她似乎没有听懂,我又耐心地向她解释了一遍,没想到她却说她只是看家的,真的让我大失所望,还是自己的有求心太重,才会出现这番境遇。

沿路返回,路过一个院子,男主人在里面干活,我不抱希望地朝里面喊了声:“出家人路过,要点吃的。”那男子直接冲我挥手,像是赶鸡一样地将我赶出来,这下子可把我的慢心给赶出来了,我们沿着原路返回。

 反观乞食时的心态,有求之心特别明显。看来贪欲并不容易降服,总是着这种相,乞到了心里满足,乞不到又很失落;别人乞到自己乞不到,心里不平;自己乞到别人乞不到,又起慢心——这不就是生死吗?为什么总烦恼、不自在?就是有人、我之别。

乞食时则发现人我相尤其明显,从而发现破除“我相”是修行的根本。师父说:“我相是最脏的东西。”而自己却把“我”当成最宝贵的东西,乞食就是发现“我”的虚幻不实,进而放下“我”的过程。

回到休息地点,亲瑞师跪下向师父请法,我也在一旁默默聆听。问师父:“乞食过程中一位女主人已经布施了水果和饼干,但还想布施,我们能不能要?”师父说:“随她布施多少要多少,哪怕我们用不了带回来,满足人家布施的心愿。并不是我们贪,是为了度众生。”是啊,我心生感慨:满足众生的愿,也是在满足我们自己的愿啊。

 乞食能毫不留情地扫除一切相,使人心胸变得宽广、平等。这次珍贵的乞食体验,开拓了心灵,使我对佛法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对未来的修行有着指导性的意义;更加坚定佛法以行代解的修行方式,因为实践给人带来的体验是那么的深入人心,使人信心增长。不禁想起师父的那句话:“行脚乞食荣耀出家人的一生!”

      

第十五章    古道的精神

行脚乞食的最后一天,依然以空钵而归。空空的钵,像是一个句号,为今年的头陀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也象征着一切了不可得。

过完斋,迅速收拾背包,坐上来时的大巴车,眼前这一幕,又仿佛时光倒流一样。回返的路上,心里格外的平静,回想自己行脚前和现在似乎有些判若两人。通过行脚,心灵的污垢得以洗涤,从而真实体验到修行佛法,是通过不断实践佛陀的戒律来证实“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的过程。

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树木不断地穿梭,有种无所住的感觉。想想行脚半个月走的路程,乘车却只需要几个小时,行走虽比乘车慢得多,但是对修行佛法却比乘车要快上千万倍。

次日下午抵达寺院,气氛非常庄严肃穆,宽阔的石板路两侧,跪满了迎请头陀行的人们。我知道他们恭敬的是头陀行,并不是我这个小沙弥。默默地低着头,缓缓地向前走,只觉得脚下的路是那么的漫长,许久,终于到达大悲殿,一个个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倍感亲切。

师父在大悲殿为大众做了简短的开示:今年是头陀行的第二十一年,二十一年的历史是很好的证明,证明头陀行是行得通的。只要能走,我们一定要走下去,头陀行是佛教的明天。

回到寺院,感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其实不是周围变了,而是自己的心变了。回想行脚中的每一个点点滴滴,都能给人带来无限的正念。短短半个月的头陀行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头陀行的精神将会一直留在我的心中,照亮通往成佛的菩提大道。

愿头陀行的菩提种子洒遍世间,愿一切众生都能乘此善根早登彼岸,愿头陀行的精神,世世代代薪火相传,正法得以长久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