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陀第一步——二〇一五年行脚报告(释亲明沙弥)

...释亲明 沙弥2016-09-15 19:51

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祥恩师

顶礼藏阿阇黎

序言 前尘掠影

地点:烟台市福山区的一段马路上;时间:凌晨一两点钟。马路很宽,有二十多米吧,周围一片黑暗,路灯硬生生在这黑暗中开出一道光明来。没有车辆,没有人流,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只有亲明一个人在机动车道上闭着眼睛向前走。亲明享受着这份独自拥有的寂静,没有责任和追求,只是向前走。那时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或是整个世界就是自己。亲明当时想: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走到生命的尽头也挺好的。那时亲明没来过大悲寺,也没听说过头陀行。

   地点:大悲寺发心居士念佛堂;时间:早课结束后。亲明面朝西方三圣圣像,合掌长跪,庄严发愿,其中有一条是愿行头陀行,受持头陀支。那时亲明只是通过阅读《莲花中的珍宝》一书,得知了头陀十二支的几条,还没有知道头陀行的全部条目。

   地点:还没完工的沙弥寮;时间:临近剃度。亲明和那时同是白衣的亲体师在讨论剃度前僧团问话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和如何得体地回答。其中在猜测可能会被问到愿不愿意永远留在大悲寺时,亲明表情凝重、语气坚决地说:“我会说不愿意,就算不给剃度也要这么说,因为我要行头陀行。”(问话没有这一题,当时纯是猜测。)

   地点:大悲寺小戒堂;时间:剃度问话。师父和亲藏阿阇黎居中而坐,其余大众师父端坐两旁,气氛庄严肃穆。亲明面向二师合掌长跪,低头垂目。阿阇黎亲藏师父问:“你出家之后,有什么打算?”亲明答:“学好戒律,行头陀行,受持头陀支,度众生。”

   地点:大悲寺小戒堂;时间:沙弥集训期听法后。亲明跪在亲空师父面前白师:“亲空师父!弟子在《溯源杂志》上看到《十二头陀经》,想拿回去抄下来,行不行?”亲空师父答:“可以。”到目前为止,《十二头陀经》依然是亲明完整抄下的第一部,也是唯一的一部经书。

 

   正文

一、行脚不是闹着玩的

八月十二,过斋后,亲明正在和同寮房的亲寿师讨论行脚用的十八种物到底是哪十八种——其实僧团在之前已经组织大家看了《古道清凉》的碟片,里面明确地把十八种物都列出来了。不过亲明当时完全沉浸在对头陀行的向往之中,十八种物是啥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亲寿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十八种物数来数去也数不明白了。后来亲寿师请教了同去行脚的亲律师才算数明白。刚搞清楚十八种物都是啥,就听到亲照师在走廊里喊:“去行脚的带好东西,12点藏经楼集合。”“12点?这不眼看就到点了么!”亲明立刻以猛虎下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行脚军用包,把用的东西往里一塞,穿上大褂,看了一眼床上的对讲机,犹豫了下还是带上了——怕亲惟师父有事找。

藏经楼念佛堂前的小广场上,僧值亲洞师父和亲晟师父对第一次参加行脚的两位比丘和十八位沙弥进行行脚前的训练。亲洞师父身体胖硕,据说有190斤,日中一食还能保持这体形,估计修行是极好的——不打什么妄想,心宽体胖吧。亲洞师父的训话很直白,主要是说“要守纪律,听安排,事事要请示;行脚是大考验,出去了就知道自己咋回事了”等等。亲明当时还想,拿一个包50斤,应该没问题吧。后来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考验”,什么叫“知道自己咋回事”。“出去每天至少诵十遍楞严咒,有没有还不会背楞严咒的?”亲洞师父问。很惭愧,只有亲明一个人。

亲晟师父问:“你会背几会?”还没等亲明回答,亲洞师父就把话接过去了:“那就108遍大悲咒吧!不能再开缘了。”感恩亲洞师父,要不亲明就得回答:“一会也不会背了。”那就太尴尬了。在沙弥集训期里,亲空师父说他是剃度后用了半年时间,刚好在行脚之前背下的楞严咒。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不要学我!”很明显亲明是极为“依教奉行”的,直到行脚也没有把楞严咒背下来。

亲洞师父又检查了大家的物品带齐了没有,结果跪下一大片。不是少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亲明也忘了带滤水囊。接着是教大家如何装包,如何过马路、拿大铲等。这时亲明兜里的对讲机里传出了亲惟师父的声音“亲慎!亲慎!”亲明看了一眼旁边的亲慎师——镇定自若没听着。“亲明!亲明!”亲惟师父又喊。亲明赶紧拿出对讲机,转身小声答到:“亲惟师父!”“把你那玩意给我放下!”亲洞师父的金刚棒喝把亲明震得不轻。还没等亲明完成放下对讲机的动作,第二个指令又来了:“跪下!”亲明膝盖的动作更加迅速,下跪与放对讲机的动作竟然同时完成。

亲明当时心里想:“看来行脚真不是闹着玩的,行脚当前一切让路。”“亲明!亲明!”亲惟师父还在那喊着。亲明心里有些不忍也无可奈何,“亲明可不能理你了,亲惟师父!”亲明想着。“关了!”亲洞师父第三个指令又来了。亲明关了对讲机,如释重负——好,世界清静了。

在突发事件中,亲明的冷静应对显示了大悲寺教化的成功。让干啥没有迟疑,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讲理,收到指令立刻执行,这要归功于从居士阶段就强调的依教奉行教育。膝盖的柔软则是亲空师父在沙弥集训期里恭敬心教育的成果。亲空师父说过这样的话,“恭敬心先要从你们的膝盖上体现出来。”于是忏悔下跪、白师下跪、请东西下跪,基本上和亲空师父的所有交流都是在下跪中完成的。到后来亲明甚至觉得下跪已经和恭敬心没有什么关系了,它成了一种习惯,只是一个动作罢了。是不是感觉有一些法的意味在里面?当我们把附加在事物背后的含义去掉时,事物就会变得真实和纯粹。就像是下跪,如果把屈辱、卑微等标签拿去时,它就只是一个动作——和走路、吃饭一样平常。那怎么拿掉标签呢?就是反复做。依教奉行也是这样,做多了,心就平了。

 

二、考验在开始之前已经开始

八月十六日晚,大巴车上,亲明梦到女人,然后溃不成军。“天哪!这行脚还没开始就元气大伤,这个开局也未免太不美好了吧?”亲明自从到了大悲寺以后是很少欲漏的,怎么这一出寺院就不行了呢?亲明开始思维造成欲漏的原因,得出的答案是妄想多、睡得多、吃得多。由于之前根本就没有做能参加这次行脚的心理准备,当师父念到亲明名字时,亲明的心一下子就躁动起来,有喜悦、有忧虑,更多的是考虑如何准备行脚的必需品。没有手电;僧鞋开胶了,鞋里面的布也磨没了,漏出了底下的硬塑料;两双袜子一双是烂的还没洗,另一双是用破吊袋做的袜底,结实是结实就是穿鞋挤脚……

之后的几天都是为了这些打妄想和攀缘。没有手电找亲诸师借,没有电池转换套还找亲诸师,没有念珠继续找亲诸师。有人把罗汉鞋边上的洞用布缝上,改造成了僧鞋。“这真是个好主意。”可是亲明当初没要罗汉鞋,那鞋怎么办?“找亲印师父修一修,再请双鞋垫得了。”袜子怎么办?“缝一缝,洗了就得了。”可是亲晟师父说袜底有补丁的,脚爱打泡。“唉!算了,反正都要请鞋垫了,连袜子一块请了吧。”“什么?亲印师父不建议穿千层底的僧鞋,一沾水就得开胶。”亲明到亲印师父修鞋的小屋一看,鞋不仅没给修,还把鞋给收起来了,找不着了——还得请鞋。

亲空师父教导我们“如非必须,勿添实物”。之前亲明从未找亲藏师父请过东西,这可好,连着请。“什么?请的袜子大鞋小?”得找亲般师父换鞋。这下午就要出发了,鞋要是再不到位,就得穿棉鞋去了。直到出发前的四五个小时,亲明才完成了行脚必需品的准备工作。打了不知多少妄想、攀了不知多少缘,就是现在写下这段文字时,亲明都感觉痛苦。

由于行脚的关系,十五下午就没有出坡,亲明基本都在瞌睡中度过,十六日上午也没有出坡。由于怕行脚时体力不够,亲明虽然没怎么干活,过斋时吃得还是比平时多了一些。基于妄想多、睡得多、吃得多的条件下,欲漏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行脚是件大事情,师父很重视,僧团很重视,居士很重视,在如此多重视的框架下,亲明失去了平常心,以至于让妄想的风吹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反观有经验的比丘师父表现得就很平静,该坐香坐香,该诵咒诵咒,跟平常一样,有点“八风吹不动,稳坐紫金台”的意思。后来行脚时穿的也是补丁鞋、补丁袜,这可能是通过修行得到的定力在起作用吧。出家人少欲知足已经放下了很多东西,但是能否在你重视的事情上保持平常心,才是考验所在。看来考验早已经在行脚开始之前就开始了。

 

三、陀罗尼功德殊胜行

“三千大千世界,幽隐暗处,三涂众生,闻我此咒,皆得离苦。有诸菩萨未阶初住者,速令得故。乃至令得十住地故,又令得到佛地故。”这是《大悲心陀罗尼经》上的一小段经文。虽然只是一小段,它却满足了出家人的全部愿望。说到底出家修行,为的无非就两件事:一是利他,二是自利。令众生离苦满足了利他,令得十住地满足了自利。师父给的任务是师徒共同完成大业。大业是什么呢?是成佛。令得到佛地,满足了成佛。一个大悲咒满足了亲明的全部愿望,你说厉不厉害?

亲明觉得自己和大悲咒还是挺有缘的。在做居士时,有一次亲明就在梦里诵大悲咒,结果诵得太大声了,让邻床的同是白衣的亲统师给打醒了。剃度以后,亲法师也向亲明推荐大悲咒,“亲明师,大悲咒可殊胜了!你一天诵21遍吧!”亲明马上欢喜信受,只可惜坚持不长时间。

这次行脚也是,亲洞师父让诵108遍大悲咒,带的结缘书里又刚好有一本上人的《大悲心陀罗尼经浅释》。这可好,“武功招式”会了,“内功心法”有了,除了依教奉行“练功”,那还说啥呢?带着度脱众生的悲愿诵吧!于是乎,亲明走路诵、休息诵、乞食诵,就是睡觉前也在心里过几遍;看到虫子诵、看到小孩诵、看到大人诵、看到亲洞师父大点声诵。亲明坚信诵咒有无边的利益,能成就众生,只是刚开始时我们看不到、感觉不到,不过时间久了功德就会显现出来,亲明就是这样。

亲明的命运是从2009年开始转变的,当时大学毕业也没合适的工作,自己身上习气毛病一大堆,整天就是泡网吧、打游戏。后来想求菩萨改变一下窘迫的现状,在网上一查说诵准提咒挺好——主要是字少,就诵了半年,后来感觉是迷信就停了。但是改变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亲明身上发生了,亲明开始醒悟:种种不顺利都是由于自己的懒惰、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等毛病所造成的。要改变命运得先改变自己,于是就开始学习儒家思想孔孟之道,然后是道家理论,最后学习佛法出家。法界背后的因缘,亲明是看不懂的,只是知道2009年是亲明人生的一个拐点——那年亲明诵了半年准提咒。

 

四、正式行脚

八月十八,麻街岭隧道——去年的终点、今年的起点。师父带领着11位比丘和18位沙弥组成的头陀僧队伍进入隧道,正式开始了2015年的头陀行脚。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即使背着大包,诵着大悲咒,亲明的呼吸也是很平稳的。一直低着头、看脚下走路的亲明,从在大巴车上开始就不怎么向外看了。因为只要一看到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车辆,还有穿着花哨的路人,就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莫名的伤感。为什么会这样?亲明没有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只是尽量不向外看——这与精进无关。

队伍在隧道中穿行,飘逸的大褂、下垂的长袖、硕大的军用包、闪烁的小红灯、呆板的表情、坚稳的步子——这种画面不止一次地在《古道清凉》碟片中出现,不一样的是如今亲明也成为了这画面中的一部分。

过斋地是在商洛市郊的一个桥洞里,桥洞有些脏乱,外面下着零星的小雨。在师父的指挥下,30位出家人搭衣落座准备过斋。亲宣师父起腔“供养……”出家人庄严合掌,阵阵梵呗之音响起,原本有些不堪的桥洞一下子变得肃穆了起来,悠扬的调子冲刷着世俗的尘垢。真想知道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此时是个什么表情?是不是已经看得如梦如幻、听得如痴如醉了?师父说:“看到我们的、听到我们的,都会在龙华会上授记成佛的。”看热闹也能看出个成佛因缘,亲明只能说“你们赚大了”!

安单地正式定在一块用广告牌围起来的空地上,空地可能是准备建楼的吧。巨大的广告牌阻止了车辆和人流的进入,帮我们从喧嚣的城市中剥离出一个世外桃源来。在师父的指挥下,两沙弥师平整场地,然后铺上大苫布。铺苫布时,亲明拉着苫布往后退,突然脚下一软,回头一看,吓得亲明差一点魂飞魄散——是亲藏师父,踩亲藏师父脚了!

亲藏师父是亲明的剃度阿阇黎,视二师当如视佛,你想要是把佛给踩了是个啥感受?“哎呦!”亲藏师父一边微笑一边夸张地呻吟着,令亲明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真是太慈悲了!亲藏师父的慈悲是有名的,不过这次行脚中,亲藏师父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一次过完斋亲明要给亲藏师父洗钵,手刚放钵上,亲藏师父说:“放下。”亲明以为是客气,想着“管你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走”,刚要起身,亲藏师父把眼一瞪,声音也提高了:“放下!”把亲明吓得拔腿就跑。

还有一回亲明想帮亲藏师父拿伞,亲藏师父没让,还说:“没两天了,还不自己背。”亲明有些不知死活地回了句:“没两天了,还不让我背。”这下亲藏师父又露出了威严相,声又高了:“背这么多天行了呗!”好吧!亲明立刻消失。

人家帮你干活,你还不乐意,这是啥意思?世间人一定不理解,不理解就对了——谁让你是世间人呢?亲藏师父就是那种不愿意让别人替自己干活的人。 

 

五、到底谁度谁

八月十九,凌晨两三点,亲明被一阵阵寒意折磨致醒。昨天夜里下了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显然睡袋在这秋寒中丧失了保暖功能,不知是雨水还是露水的渗进,把亲明的睡袋打湿了,袜子湿了,连鞋也湿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件不幸的事情,而且我们连屋都没有。邻单的亲增师提醒多加衣服,亲明立刻依教奉行,穿上为这次行脚所准备的一件抓绒衣、一条抓绒裤,还有一个棉马甲。

装好包后,亲明跑到师父那儿,想看看有什么“收获”没有。两个沙弥师在,亲明伸不上手,有点失望,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师父旁边还放着一个枕头。亲明心中大喜,为了不节外生枝,也没吱声拿起就走,心里还盘算着:等过完斋休息时,再给师父送回去。

走了一程,开始休息。今天的风特别的大,用“凛冽”这个词一点也不过分。于是乎在雨后的秋寒、凛冽的风,还有湿鞋湿袜的围攻下,亲明的抗寒终极套装也变得不够用了。坐在大包上的亲明双手抱膝,努力地把身体压缩,然后尽可能地往观音斗里塞,以减少热量的散失——有一点像京剧里武大郎的感觉。威仪啊,苦行啊……都抛到脑后去了,只是抵抗着不断从脚底冒上来的寒意。“师父,要热水么?”“师父,要热水么?”声音由远及近,是居士给送热水呢!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亲明赶紧拿出水杯,一口热水下肚,再把热水杯揣进怀里,感受着热量从心口窝向全身蔓延开来。

师父曾说过:“末法时期,全靠居士护持。”居士们会在出家人离开后收拾安单地留下的残局,会在护持出家人用完斋饭后才匆忙地吃几口,会在雨中检查出家人休息的苫布是否压好……居士们的护持是无微不至的。那我们出家人要拿什么来回报呢?

记得在亲明刚剃度不久时,一次去过斋的路上,有居士向队伍顶礼,离亲明很近。也说不上来是出于感动还是惭愧,亲明问自己一个问题:“现在出家了,什么也没有了,你拿什么回报众生呢?”然后就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在之后打戒七时,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流泪。后来亲明自己给了个答案:“做好威仪,上殿大声唱,多干活。”这个答案对于一个沙弥来说是很实际的,不仅容易完成,而且还可以庄严道场、摄受众生,使众生拥护佛法,得人天福报。

不过后来亲明就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了,觉得只干活成就不了智慧,当众生需要时,你无法给指条明路。后来又换了个答案:“我今不如代父母及诸众生修菩萨行,当得金刚不坏之身,还来三界救度父母。”这是佛在《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中给出的答案。给众生最好的回报是什么呢?就是让众生永出轮回,证大涅槃,成就佛道,只有这个才算报得了恩。那出家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努力修行,成就智慧。

不是说我们自私,先顾着自己成就再去管别人,不是这样。而是说我们自己不成就,没有智慧,就报不了恩,所以是为了要报恩而先去成就——至少亲明是这样想的。其实居士的恭敬心和护持也是出家人修行的动力,督促着你往前走,或者说已经在度你了。你要度众生,众生却已经在先度你。你度我来我度你,到底是谁度谁呢?

 

六、侍师之道

过斋地是在一个废弃的商场侧面的水泥地面上,场地挺大,也很肃静。过完斋,亲明赶紧把枕头放到师父的绳床上。过了一会儿,就听师父在那儿说:“拿走了也不说一声。”亲明当时心里还挺美:“说我呢!这叫行善未叫人知,咱做好事不留名!”可后来才知道:我这个笨徒弟干了傻事。一是这个枕头不是行脚必需品,师父是不用背的,一般居士放在车上。二是师父休息时,背后得垫东西,基本上每次休息都得用这个枕头。也不知道师父这一上午是咋过的?没有护持好师父,还臭美,你说我这当徒弟的笨不笨。

今天过完斋没有马上出发,而是原地休息,可能是因为肃静,没什么人吧。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都上这边吧!”师父说。原来休息地对面四五米的地方有一排大树,师父的绳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在阴凉中铺好了,师父招呼大伙儿也过去。这时候亲藏师父却说话了:“愿意晒太阳的原地呆着也行。”谁会愿意晒正午的太阳呢?亲明并没有把亲藏师父的话放心上。

没过一会儿,亲明就发现有一点不太对劲了——亲藏师父没动,其他比丘师父也没动。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只有我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沙弥来凉快了。虽然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亲明还是把绳床拉回了原来的位置。是为了让师父独享这份清凉,还是出于恭敬心?亲明想不明白。

出发前师父轻描淡写地问亲藏师父:“昨天没怎么睡吧?”亲藏师父没正面回答,只是说:“刚才睡了。”昨天是雨夜,师父睡在苫布把头,估计亲藏师父没少操心吧!在后面的行脚过程中,亲明发现亲藏师父对师父的护持程度远超过了想象。

一次亲朗师起夜回来,想给师父盖件雨衣,还没走到跟前,亲藏师父就起来了,把亲朗师吓得不轻。一次亲明晚上巡夜11点~12点的班,看到有位比丘师父起完夜回来,就检查大家的苫布压好没有,快到师父那儿时,亲藏师父那块儿手电就亮了。估计亲藏师父每天夜里都守护着师父吧。亲藏师父后来咳嗽得厉害,可能也和晚上休息不好有关。

还有一次过完斋,亲藏师父找不着师父了,担心师父,也不顾前面的小河,直接趟水过去找师父去了。也不光亲藏师父一个人,亲印师父一直背着师父的绳床,只要一休息就立刻到师父那儿,给师父铺好绳床,然后就开始给师父按摩。还有亲幢师父、亲晟师父、亲宣师父……比丘师父们抓住一切机会侍奉着师父。现实才是最生动的描述,比丘师父们用身体力行的方式教授着我们这些沙弥侍师之道。

 

七、杂谈

八月二十一,下雨,不乞食。8点刚过就来到一个水塘旁停下了。水塘有个千八百平方米吧,里面养着一大片荷花。队伍沿着水塘边上的小路一字排开,放下了大包,沙弥在师父的指挥下开始平整场地。“别扔!拿起来放旁边就行了,草里有虫子给砸死了怎么办?”看到有沙弥师把石头往路边的草丛里抛时,师父这样教导。要是总能像这样在师父身边,时时听到师父的教诲就好了。现在寺院大了,人多事忙,一年和师父也说不上几句话,要是早来寺院几年就好了。

过完斋,亲明闭着眼睛念回向。“那个钵怎么没盖上呢?”师父说谁呢?亲明睁开眼睛一看,“完了!”和师父对上眼儿了。再看其他人的钵都盖上了,就亲明的没盖,赶紧把钵盖给扣上。“你看人家是怎么盖的,说你两遍了。”由于刚才有些措手不及,也没仔细看,原来其他人用的都是钵巾,亲明立刻拿钵巾给钵盖上了。亲明心里挺难受的——倒不是让师父说了不乐意,主要是觉得让师父多说话了有一些不忍心。

师父腰不好、腿不好、病还多,年纪也大了,为了众生还得出来行脚。安单、过斋、家里寺院的工程……事事都得操心,居士来了还得给开示。我们这些只管过斋、走路、睡觉的年轻人,几天下来也都是腰酸背痛的,更何况是师父呢?也不知道师父得多累。但是师父从来不说,也不搞特权,和徒弟们同吃同住,一样风里走、雨里行的。

早上到师父那儿,看着师父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药,完了还得两个人扶着才能站起来的样子,亲明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说实在的,当徒弟的愿意为师父多做些事情,并不是出于怕师父或者讨好师父,只是不忍心师父多操心、多受累罢了,因为师父承受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师父又去给居士们开示去了,徒弟们原地休息。亲明继续诵大悲咒,过了一会,亲地师小声喊:“都诵准提咒,有钓鱼的。”亲明一看,果然就在我们对面五六十米的地方来了个钓鱼的,还支了个挡雨的大伞——准备还挺充分的。“敢在出家人面前钓鱼,给你点厉害瞧瞧。”亲明也开始诵准提咒了。“都诵准提咒,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准提咒可殊胜了,你们诵准提咒,他指定一条鱼也钓不着。”僧值亲洞师父也发话了。

“那必须依教奉行!”沙弥师父们都开始了以准提咒为武器、以护生为目的的战斗。“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诵着诵着,亲明发现一个沙弥师拿着一本师父开示的《放生护生》走向了钓鱼人,然后对他说着什么。难道是准提佛母要借此沙弥之手教化众生?亲明继续观察着。

“去个沙弥把他叫回来。”显然亲宣师父对此有着不同的理解。此沙弥回来后,亲洞师父接管了这事:“你干啥去了?”“劝劝他。”此沙弥师理直气壮地回答。亲洞师父对此沙弥进行了一番狂轰滥炸般地“加持”。大意如下:一是一切应该请示不能擅自行动。二是他此时只想着钓鱼,啥也听不进去。三是亲藏师父和比丘师父都在,要去也轮不到沙弥去。     

是啊!咱做沙弥的哪能自己做主啊?更主要的是说法时要“远离四失”说,即:无非处、无非时、无非器、无非法。在时间、地点、人物都有待商榷的情况下贸然上去说法,是对法的不恭敬。出家人弘扬佛法不能生拉硬拽,讲的是善巧方便。

什么叫善巧方便?你不是贪吃么?我们就把斋饭做得好好的,告诉你:“不要钱,干点活就行。”你不是好游山观景么?我们就把寺院建设得好好的,还告诉你:“不要门票。”完了你来和大众干活,这叫“大众熏修”,积累福报;过完斋听师父开示,这叫“见僧闻法”,增长智慧。等你福报够了,智慧开了,自然就得度了。这就是师父的智慧、师父的善巧。

队伍出发时得到消息:钓鱼人一条鱼也没钓到。看来战果还是不错的。不过我们走了以后呢?只要他坚持终究会钓到鱼吧,然后继续着造业的人生。他要是过来看看我们,听听师父的开示就好了——他怎么就不过来呢?亲明想起了佛经里佛对一个长者的开示,长者问佛:为什么有无量化佛充满世界利乐众生,而世间众生多不见佛呢?佛答:“这样的众生常造恶业都不觉知,无惭愧心,于佛法僧不乐亲近,无量劫都不见闻三宝名字,就好像盲人看不见太阳一样,这并不是太阳的过错。”挺替钓鱼人惋惜的,让一个鱼钩障住了眼目,错过了得度的好因缘。遇见这样的因缘,他可能要再等上无量劫的时间了。

其实出家人护生,不只是要护水中的鱼,更是要护钓鱼的人啊!

 

八、居安思危

 八月二十二,一大早亲增师把还在睡梦中的亲明推醒了,爬起来就装包,好像装包已经成为了条件反射,不用再去思维。

背上大包继续上路,昨天下雨,裤子和大褂都湿了。可能是穿着湿裤子睡觉的原因,亲明感觉关节有一些难受,右侧的胯骨也痛,可能是从地面上返上来的潮气造成的。于是亲明脑子里开始不自觉地打起“要是风湿了怎么办”的妄想。刚起个头赶快收住,“修道不就是要无我、无我所么?一考虑身体就是有住、有我执,那还咋修啊?想一想师父在五台山时,天天湿着脚睡觉,我还怕什么呢?”亲明做着这样的思维。

在后面的行脚过程中,身体上的病痛是越来越多,肩疼、腰疼、胯骨疼、腿疼,虽然疼,但是亲明选择更多的是忍耐而不是吃药。这并不是因为没有药,恰恰相反,这次行脚的药物储备是极为充足的,而且每天晚上僧医亲一师父还有助手亲瑞师都会问“身体怎么样,脚打没打泡”之类的话,还会拿着热贴、姜粉、西洋参含片问需不需要。有药不吃啥意思呢?主要是亲明有一点怕:怕吃习惯,怕吃上瘾。不光是在药上,亲明在许多事情上都是有些怕的。

现在咱们寺院条件特别好:穿的——只要有需要,写条请基本都能得到,就是不请,居士隔三差五还给送来;吃的——斋饭可口丰盛,只要在结斋之前,你想吃多少都行;住的——敞亮的沙弥寮房,冬天有地热,夏天有风扇;药品——医院已经运转起来,有医生,药也多,只要你说哪不舒服马上给药,还带着艾炙、拔罐等理疗。在这出家,福报真是太大了。可是福报越大,就越得小心谨慎,因为亲明在这上面吃过大亏。

亲诸师常常感叹于他与亲明的命运是如此的不同:亲诸师小时候总得帮家里干活,还得放牛,而亲明小时候在家啥也不干,连脸都是母亲给洗;亲诸师小时候很少能吃到肉,即使嘴馋想吃也吃不到,还经常挨饿,而亲明小时候基本上天天吃肉,而且经常因为贪吃而吃到吐;亲诸师学佛时没佛经,连看《楞严经》都得上网吧去抄,而亲明学佛时经书一大堆,《楞严经》、《法华经》、《楞伽经》……可是很多经书亲明都没翻过。

亲诸师常说:“亲明师,你福报太大了。”而这些所谓的福报又带给亲明什么呢?只是一身的习气毛病。现在亲诸师衣着整洁,亲明一身邋遢;亲诸师在居士时双盘就盘过五六个小时,亲明现在也没超过一小时;亲诸师背完了《楞严经》,《法华经》也快拿下了,亲明却连楞严咒也背不出。

“亲诸师,到底是谁的福报大呢?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跟你换换。”所谓的福报那是按世间人的价值观衡量的,福报越大,就是越接近五欲之乐。而出家人正是要远离五欲之乐的,因为这些福报让出家人身处危险中。所以佛才让弟子们安住于“四圣种”,即:穿,应穿粪扫衣;吃,应常乞食;住,应住阿兰若;药,应食腐烂药。

有人可能会认为条件不一样了,环境和时代不一样了。难道佛在世时就没有好条件了么?国王供养,那什么好东西没有?环境事物改头换面出现在我们面前,可是我们那颗心又有什么不同?条件越好时就更要小心谨慎一些。

 

九、洛阳纸贵

八月二十五,今天在一个挺奇怪的地方住宿,一个半山腰用石头砌成的平台,有六七米高,平台上面有许多用石头砌成的两米见方的格子,一直顺着山势向上蔓延,直到山顶。格子里都是修路留下来的路渣,不知道这些奇怪格子是干啥用的。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上下的小路,十分的幽静。

在我们第一次参加行脚的沙弥中出现了洛阳纸贵的情况,不过这个“纸”是卫生纸的纸。由于初次参加行脚,对卫生纸的用量没有把握,准备得不够充分,已经有好几位沙弥师的卫生纸用完了,开始了“乞”纸度日的生活。休息时,亲明看着手里仅剩的半卷卫生纸也不由得精打细算了起来。方法无非就是开源节流,开源就是找其他纸多的沙弥师要点儿,不过不到“弹尽粮绝的那天,这嘴是万万张不开的。只能在节流上下功夫了,具体办法:1.每次用纸减到原来用纸的一半;2.过斋擦嘴的纸多用几回;3.少喝水,减少方便次数。希望可以多撑几天。

这本是个因经验不足准备不充分的小事情,没啥值得写的,但是如果和后来发生的事情联系到一起,那就变得有意思了。在之后的一天,有一组师兄弟在乞食中居然乞到了一大提卫生纸,你说有意思没有?你要吃的,人家却给卫生纸,而这个也正好是你所缺少的。在行脚结束后,亲明跟亲真师父提起这事时,亲真师父说:“我觉得乞食可殊胜啦,只要如法的乞食,就会有龙天护法护持的。”对!一定是龙天护法帮忙。

其实龙天护卫的事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着。供养给大众两件发生在亲明身上的事:一是亲明刚做发心居士时,当时亲明负责开大厕所旁的搅拌机,那天没什么活儿,亲明就坐在水泥棚门口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亲明感觉有东西贴着亲明头发过去了,紧跟着手臂一疼,亲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塔吊的大铁钩子正在眼前徐徐上升。亲明也顾不上后怕,直接跑进了水泥棚里去检查伤势,手臂活动了一下,没啥大事,就是痛了一下。要不是龙天护卫、三宝加持,让那大铁钩子砸头上,估计得小命不保吧!要是往下多落些,手臂也得砸断了。只是让你痛一下就完事,感恩佛菩萨救助。由于没事,亲明也没找那个塔吊司机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过知道一定不是故意的,因为没人有那技术,能让钩子贴着你头发下去。

还有一个事也挺有意思,这件事发生在行脚回来以后。一次大伙去藏经楼上干活,亲诸师找亲明说安全帽找不着了,当时亲明急着干活,说:“不行再领一个得了。”那时亲明心里不仅没有生起慈悲心,反而觉得亲诸师着急的样子挺可乐的。这一念的不慈悲让亲明很快就吃到了苦果。当天下午亲明的对讲机就从藏经楼上掉下去了。因为手里有活儿,就没立刻去找,只是看了一眼记住掉在哪儿了。结果等亲明再下去找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掉在什么地方了,就只能瞎找,直到天黑也没找到。

亲明觉得这里肯定有事,要不不会特意记住掉哪了,一会功夫就记不起来了,应该是和没帮亲诸师找帽子有关。晚上亲明找亲诸师好好地忏悔了一下,想着第二天再找一找。结果第二天亲明被安排去别的地方干活了,一干就一天,眼看就要收坡了,亲明想这找对讲机的事要黄了。这时亲慎师在对讲里问亲明对讲机掉哪儿了,要帮着找。亲明没好意思说忘了,就说掉正面了。

藏经楼正面几十米宽,一个对讲机才多大啊,说了跟没说也差不多,亲明没有抱什么希望。没过一会,亲慎师就告诉说找着了。亲明找那么久都没找到,亲慎师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到那儿就找着了,这挺让亲明惊讶的。亲明想应该是龙天护法在教育亲明吧——你不是不慈悲么?就让你尝尝着急的滋味,看你知道错了,忏悔了,你人不在那儿都给你送回来。

在寺院里这种事听到的、见到的太多了,你觉得可能是巧合,但是太多的巧合罗列在一起就变成了真理。这就像相对论和歌德巴赫猜想一样,虽然证明不了,却又真实存在。又像是我们虽然看不见眼前的空气,却又感觉到它的存在,因为有风。

 

十、报父母恩

八月二十六,过完斋走了一程,队伍在铁路旁边休息。大家对着铁路护栏网,背靠着一土堆上休息。亲明把睡袋、大氅等被露水打湿的装备拿出来晾晒,然后躺在绳床上,撑起了雨伞打瞌睡。迷迷糊糊中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引起了亲明的注意:“哪里来的?我看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不过能感觉得出说话人比较激动,有点义愤填膺的。

寻声望去,只见三个养路工人沿着铁路走了过来,不和谐的声音也变得清晰了起来:“上不能孝养父母,下不能养育子女,三不能回报国家,要他们有什么用?”亲明觉得应该是说我们出家人呢!不和谐的议论继续着,从出家人面前经过,然后远去。大家都自顾自地干着原来的事情,没有人去争论或者辩解什么。亲明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是心里早已澎湃了起来。如果说亲明学习佛法是为了寻求自我解脱的道路,那么发心出家全是为了报答父母的恩情了。

亲明刚开始信佛那会儿是不想出家的,就想着做个逍遥闲人,在山里弄个小院儿,边修行边种点菜啥的。亲明也想让父母亲信佛,好从天天争吵、唯利是图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就开始尝试给母亲讲一些信佛的好处。不过亲明从小就不善言谈,拙嘴笨舌的,说也说不明白,翻来覆去就是“信佛好啊,不执着啊,放下啊”——就那么几句话,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更何况是听的人呢?

给书,母亲说眼睛花看不了;拿碟片,母亲说活儿太多,没时间看。看着父母天天为了些琐事争吵,就好像生活在斗争地狱中却不想出离一样,亲明心里真是难受啊,可是又没有智慧来度化父母。后来亲明在《地藏经》中找到了出路,看到了地藏王菩萨为救父母所发下的大愿,亲明就在地藏王菩萨前,为度现世父母及往昔父母发愿出家。从第一次跟父母提出家到来大悲寺发心,亲明用了两年时间。

在这两年里,亲明通过佛法的学习也从原来的叛逆儿变得孝顺起来,不仅是物质上的孝养,还有精神和语言上的随顺,那段时期父母是无比高兴和欣慰的。觉得多年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儿子终于能明白他们的苦心。不过这种欣慰却成为了他们更努力赚钱的动力,为亲明攒房子、攒车子、攒钱结婚。一切都是为了亲明,亲明是父母最大的宝贝,也是痛苦的源头。父母不知道亲明什么都不想要,只希望他们能够真正的快乐、真正的解脱,哪怕是让亲明去死也愿意。

亲明必须出家,亲明辞去工作准备出家,在回到家里后,亲明却发现已经无法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了。虽然彼此关心,却都用着对方无法接受的方式表达着,然后彼此伤害。那时候亲明没日没夜地在网吧里玩游戏,家只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亲明在游戏中麻痹着自己、在睡梦中逃避现实。看到亲明痛苦的样子,虽然不舍,但是父亲还是同意亲明出家了。于是带着母亲的签字和父亲口头同意,亲明来到了大悲寺。

在亲明发心半年左右的时候,父亲来到寺院说母亲生病了没人照顾,希望亲明回去。亲明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虽然打通了,但是亲明难以开口,因为当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妈!”最后还是张了嘴。“儿呦,回不回来?”母亲的声音有一些无力。亲明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我死也要出家。”然后泪水奔流。

如此决绝的回答,母亲有病需要人照顾,当儿子的却不惜以死相抵地拒绝,这当儿子的也太无情无义、猪狗不如了吧?不是这样的,母亲的生育之恩弥于普天,教养之德广如大地。当儿子的怎么能忘?怎么敢忘?只是那还能怎么办呢?——回去?然后呢?看着父母在痛苦的生活中造业,自己也随波逐流,等父母亲百年后,眼看着他们轮转恶趣也无能为力。等到那时出家还能不能出成也不知道了。不!决不能这样,为了让父母能够永远的解脱,那就必须承担暂时的痛苦。就像是戒毒一样,为了摆脱毒瘾,就必须经历几日几夜的煎熬。如果你是真心为父母好,可能他们刚开始不理解,时间久了慢慢就会明白了。

在亲明临近剃度的一天,母亲来看亲明。母亲拉着亲明的手哽咽着说:“现在终于知道你出家是为了我们好,希望下辈子还能做你母亲。”亲明没有表情,只是说“你好好的,什么也别怕,你将来一定会好的,有空多来寺院”之类的话。亲明没有挥慧剑、斩情丝那两下子,只是把感情藏在冷酷的表情后面,装装样子罢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父母,才能救自己!

亲明父母参加了剃度法会,并给了亲明祝福。亲明想他们应该有一点信佛了吧,至少以亲明在大悲寺的因缘,能亲近三宝、见僧闻法了。后来出家了,亲明又知道了三宝恩、众生恩、师恩、国恩,那么多的恩情等亲明去报答,除了努力修行还能怎么办?所以不是出家人不知恩、不报恩,只是世间人看不懂,出家人报的不是世间的小恩小惠,出家人要报的是最大最好的那个恩,是永出苦海的那个恩。

 

十一、蚂蚱说法

在这次行脚过程中,发生了好几件和蚂蚱有关的趣事:一件是有一只有成人食指大小的超极巨无霸蚂蚱落在亲幢师父手上安了家;第二件是有一只蚂蚱把亲洞师父的手指当成了“唐僧肉”,啃起来没个完,也不知道它能不能长生不老?还有一件是发生在亲明身上的。

八月二十七,安单地是在一片杨树林里,大家排好队,等待着师父下“放包”的命令。这时亲明发现就在亲明脚前一米多远的树叶上,趴着一只小蚂蚱。挺小的,都过中秋了,蚂蚱一般都长大了,可是这只小蚂蚱也就只能算是蚂蚱界里的少年,估计是出生晚了吧。小蚂蚱也不动,就在那趴着。亲明有些担心一会儿平场地小家伙可别让谁给踩着了,就诵起了大悲咒。

“放包!”师父下了命令,亲明放下包,就向着师父那边冲了过去,看看能干点啥活,那小家伙的安全问题是给忘了个干净。在师父的指挥下,大家把落叶收集起来,放到准备铺绳床的位置上,再把绳床往上一铺,这样既舒适又保暖。铺好绳床,亲明开始写日记。写着写着,亲明的眼角余光发现肩膀上有东西在动,仔细一瞧,居然还是那个小家伙。看来是有点缘份,于是亲明对它做了三皈依,又对它诵了一遍大悲咒就送走了。

晚上天已经大黑了下来,亲明拿着安全警示用的小红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经书。这时感觉到脖子上有东西在爬,刚开始亲明没有理它,想等它自己走了就完事了。谁知道那东西玩起了原地踏步,后来实在是痒得厉害了,亲明就用手轻轻地在脖子上抓了下,主要是不知道啥东西,怕弄死了。等把手拿到前面一看,你猜怎么着?居然还是那小家伙。

“这里面肯定有事”,这下可引起了亲明的高度重视。这小家伙慢悠悠地爬到亲明大拇指上就不动了,亲明一面对着它诵大悲咒,一面拿着小红灯给它打照明,观察它到底想干啥。这小家伙是草绿色的,也就三四毫米宽、两厘米左右长,少了条左后腿,左边的须子也断了大半截,是位高度伤残人士。

突然小家伙动了,只见它的肚子慢慢地向下弯曲,一点点地角度越来越大,变成了半圆形;角度继续变大,尾巴居然和嘴挨上了,成了一个环形。这奇妙的景象亲明以前没有见过。接着小家伙开始用嘴清理起尾巴来,一点点地清洁(,)特别仔细,一点也不着急。小家伙清理完尾巴后,先慢慢把肚子恢复原样,然后清洁后腿,它的后腿竟然可以掰到前面去,真让人惊叹。现在就算是看到有蚂蚱结跏趺坐,亲明也不会吃惊了。小家伙不慌不忙地又把四只前腿和须子都清理了一遍,歇了一会儿,又从后面到须子把上面的过程重复了一遍。亲明这回算是品出味儿来了,小家伙应该是来示现,让亲明注意个人卫生来了。

亲明从小就邋遢。一个是确实不在乎,这个外表只是给别人看的,它和自己的感受没啥直接联系。不论是干净或是邋遢,都是一样吃喝拉撒,所以亲明从个人角度看认为邋遢和干净是一样的。“既然是一样的,那你就干净点呗?”这就得说亲明邋遢的第二个原因了,就是太懒了,尤其是在自己的事上。公事上总有个责任在,有个惭愧心在,有个畏惧心在,容不得你马虎,但在没有这些约束的情况下,亲明就现了原形。有多懒呢?说住的地方乱得像狗窝,估计狗都会不乐意。

在世间的时候,衣服就是加点洗衣粉一泡,等啥时候高兴了,随便搓两下就完事,经常衣服泡臭了也不去洗。有段时间就买便宜的袜子,穿上了就不洗,一直穿到露了,一撇就完事——就这么懒。在大悲寺就两套衣服,还是得洗一洗的,就是时间拖得比较长。有时候亲诸师看不下去了,就追着要给亲明洗衣服,后来真给他洗了几回就不吱声了。估计他是想以那种方式督促亲明洗衣服吧,但他万万想不到,亲明竟然好意思真让他洗吧。

在这里向亲诸师表示感恩,并对自己无惭愧心的行业忏悔。反正亲明就是这么邋遢,自己也知道但并不在意。感觉上应该是佛菩萨借着这只蚂蚱来示现,告诉亲明:连小虫子都懂得干净整洁,更何况是一个人天师表的出家人呢?可实际上从行脚回来到写报告这段时间,亲明都还是我行我素,甚至还想:“你小蚂蚱就是因为爱惜这个身体,放不下这张颜面,为‘我’所骗,才不能出轮回苦,投生为虫的;亲明是学道人,才不要学你呢,不要被色身牵着走。”

等到写报告时心静下来后,亲明又有了不同的看法:要是真是看破了那应该不会有对抗的心理,到底是什么让心不能随顺呢?这样推敲下去,亲明发现“不被色身所转”无非是给自己的懒惰找了个脱俗的借口罢了。看来以后真得注意点了,不过不是注意衣服的整洁与否,而是注意自己的那颗心——可以整洁但不是因为爱惜色身;可以邋遢但不是出于懒惰。

这才是正确答案吧,感恩小家伙的开示。蚂蚱虽小不可轻,能说法故。

 

十二、轮椅登场

八月二十八,今天乞食,亲晟师父、亲朗师还有亲明一组。亲晟师父是典型的菩萨心肠金刚之相,相貌威严、威仪赫赫,而内心却极为柔软慈悲,有着多年行脚乞食经验。亲朗师声音宏亮、善外交,公关能力强,在一次乞食中听不懂对方说的话还乞到了食物。只是这两位高手的存在并没有在今天乞食中带来好运气:有直接摆手的,有开场白还没说完就关门的,最后只是以每人一个橘子的成绩往回走了。

就现在这样的生活水平,你就是在路边看见个流浪猫、流浪狗的,都愿意给点好吃的。可是出家人乞点食物怎么就那么难呢?亲明认为主要是现在出来骗钱的假和尚太多了,媒体曝光的也多,都把我们当假的了吧。说句实在话:谁差那么点吃的呢?无非是怕上当受骗罢了。越是这样,咱就越得出来走走——因为越是黑暗的地方,就越需要光明。回到过斋地,有个人站那儿供养香蕉,给每人一只还说“辛苦了”之类的话。后来听说那个人头天晚上就看到我们会来这儿,特意在家等着供养出家人。可是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第二天会走到哪啊?也不知道是佛菩萨给他托了梦,还是说他开了天眼。

过完斋准备出发时,亲明发现师父走路时脚不太利索,当时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真不是个滋味。师父为了众生太苦了,多么希望能给师父多分担点,可是亲明也只是个沙弥,能做的也就是听话干活,少让师父操点心罢了。走了一程休息时,弟子们给师父行脚必带的“第十九种物”——轮椅登场了。当师父坐上了居士推的轮椅时,亲明特别地欢喜——师父终于能歇歇了。

不过很快这种欢喜中就开始有了一些想哭的感觉,因为亲藏师父领队了。亲洞师父不只一次地给我们这帮第一次参加行脚的沙弥讲“汗洒杏花村”的故事。故事中,亲藏师父带队,然后其他人开始了“玩命之旅”,拼了命地走以跟上亲藏师父的速度。

真没想到,历史在这里再次重演。在亲藏师父的速度下想诵咒,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气都倒不过来,亲明只能尽量往下哈腰来降低重心,然后甩起两条不长的腿努力跟上队伍。在重压之下,队伍会经常性脱节,为了保持队形,大家只能频繁地作短距离冲刺跑。起跑、加速、急停,大包在惯性的作用下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亲明的肩膀。由于已经走了十多天了,身体早就已经疲惫,在寺院积攒下的定力也已告罄,现在的亲明就像是辆要散架的破车,而亲藏师父却在那儿猛踩油门。亲明为了减少痛苦只能依靠妄想来转移注意力了,回忆着在世间时爱玩的游戏、篮球、足球……逼得修道人用妄想来减少痛苦——亲藏师父是阿阇黎,那么这当然不关亲藏师父的事,绝不是亲藏师父走得太快,怪只怪亲明就只有两条腿了。

痛苦是短暂的,亲藏师父是慈悲的,在走了一程后,亲藏师父就把速度降下来了,估计是在休息时得到了大众师父们的强烈建议。不过就算亲藏师父走得还那么快亲明也是欢喜的,因为至少师父是坐着的。

 

十三、饭

八月三十,已经进入了行脚倒计时阶段。这时亲明才觉得有太多的地方过于放逸,有太多的事还没有做,就像是有大把时间不知道珍惜,等无常来临时才有大把的悔恨吧。多么希望能继续走下去,只不过希望也只是希望,你并不能改变什么。早早来到过斋地——一个砂石场的深处,四面环山。师父一个劲儿地嘱咐要写好日记:“回去了就得干活了,没时间写了。”是啊,回去就得干活了,也不知道家里建成什么样了?铺石头路的那几个师兄弟累坏了吧?回去了得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

过斋时,围观的村民一个劲儿地赞叹斋饭的丰盛和惊讶于出家人的食量。从第二遍行堂开始,居士每摆一样小食都会引起一阵骚动,当居士行榴莲时村民那里更是炸开了锅,“出家人哪!”“这就是出家哪!”讽刺中带着羡慕和嫉妒。他们不知道我们一天只吃一顿饭,也不知道我们背着几十斤的大包,每天得走几十里路,更不知道这顿饭的分量——“施主一粒米,大于须弥山”,这十方供养吃了是要还的——“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

师父说在我们这儿,要是不好好修得下地狱,因我们这儿条件好、责任也重,就是了道还得度众生呀,这辈子完了还有下辈子,得生生世世来还。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些,不知道还会怎么说。亲明想说:“你也别眼馋,想吃你来出家啊!”听说有人把出家人斋饭的图片发网上,还评论说:“都是好的啊!”把护持居士给气坏了,下次再有这事你就跟他说一条:“大悲寺斋饭就是好,你来你也吃这个。”你看他来不来?不能一看斋饭好,就好像出家人都贪吃似的,不是那么回事!

说到了斋饭,就不得不提一下亲般师父了。亲明做居士时,总是觉得师父起法名太厉害了:亲般师父就管斋堂,亲惟师父就当维那。后来才知道:亲般师父的“般”字是般若的般,不是过斋用的那个钵;亲惟师父的“惟”也不是维那的维。那时总能在五观堂里听到亲般师父在那儿喊:“再说话,出去!”那宏亮到有些尖锐的嗓音,让亲明觉得这位师父不好惹。

上山了以后才知道,亲般师父只是在斋堂时才那么严肃,可能是因为整个寺院几百人的伙食,责任都压在他肩上,容不得半点马虎吧。平时亲般师父特亲切,见面就乐,而且对我们这些刚上山的新沙弥特别关心,总是怕我们吃不饱,没事就问能不能吃饱。

有一件事特别的催人泪下,那天我们新沙弥在米面库出坡,亲般师父劝大伙多吃点饭,有一沙弥师开玩笑说:“咱们是‘贷款’修行,不敢多吃。”这道出了大家的心声。又有一沙弥师开玩笑地说:“亲般师父‘买单’。”“寺院里三四百人,我都来‘买单’哦?”亲般师父对这个建议表示反对。

然后亲般师父略微沉默了一下说:“吃吧!没事儿,我‘买单’!”声音不大,却是无比坚定,当时给亲明感动得也不知说什么好。出家人都知道这十方信施的分量,更何况是管斋堂的亲般师父呢?愿意替我们这些刚上山的新沙弥背债,却只为让我们能安心吃饭。亲明想亲般师父应该是位菩萨吧。也不知道亲般师父身体不好,是不是总替人“买单”给透支了?自己吃饭自己饱,自己业障自己了。“亲般师父,我们还是‘AA制’吧!”

 

十四、遗憾

九月初二,行脚最后一天。今天就要回家了,早早来到过斋地,托钵乞食。由于过完斋就要上车往回走,师父特意嘱咐乞食的各组早点回来。在乞到几个饼干后,亲晟师父决定见好就收。在回过斋地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往回走的师父。到了过斋地,亲明和亲晟师父扶师父坐下(师父腿不好,行脚期间不论是坐还是起,都需要两个人扶着)。

当时亲明觉得有些吃力,心里面就嘀咕了句:“真沉啊!”这时师父回了句:“我是腿不好。”“完!”又让师父给看穿了。师父总是能洞察人心,去年听行脚报告时,亲明随大众入位时,看见师父在面前站着,心里有一点紧张,然后就在心里想:“就算师父在那儿,心也不能动啊。”

当亲明经过师父时,师父“嗯”了一声。亲明觉得师父是听到了亲明心里面的话并表示肯定。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每当早课经过师父时,亲明都在心里面喊“师父”或者“师父辛苦了”啥的。师父从来都没给过回应,不过亲明想师父一定是已经听到了。

师父坐下后,亲法师抢先占据了有利地形,在师父后面给师父按摩了。“亲明师!亲明师!”亲法师向亲明打眼色,原来师父正在摘挂在祖衣上的小刺儿球。亲明连忙过去帮师父摘,师父只是安静地坐着,默默地满足着小沙弥侍师的心愿。师父并没有像与比丘师父相处时那样,有说有笑。这是和在寺院里完全不同的经历。在寺院里我们沙弥更多的是面对师父的命令,然后小心完成,稍不留神就会被“加持”——那时的师父像威风凛凛的雄狮一般。

摘完刺儿球,亲明又把师父的钵从钵囊里拿出来摆好,开始期盼着师父能把腿伸出来,给师父再按按腿,要是那样就圆满了。遗憾的是师父没有满亲明的愿。亲明看没啥事,就回座位上去了。写了会儿日记往师父那儿看了一眼,亲晟师父正在给师父按腿呢,钵放在旁边。

钵,原来是钵——你把钵放前面了,让师父的腿往哪放呢?唉!这徒弟可真够笨的。就这样,没有给师父按摩过成为了这次行脚中的遗憾。

 

十五、大众熏修与法赖僧传

在这次头陀行脚中,亲明真实地感受到了大众熏修的力量,也明白了“法赖僧传”的真正含义。

亲明从小就不爱出风头,所以在行脚之前就做了这样的盘算:“这次行脚沙弥多,师父也在,估计都得使劲地抢活干,围着师父团团转。那咱就老实点吧,活要是有人干,别上去抢,干点别的。师父那边要是人多,就看看其他身体弱的比丘师父和沙弥师要不要帮忙。”

就因为之前有了这样的想法,亲明在行脚的头几天里基本上没干啥活,师父那边去的也少,更别说是帮其他人了。要是按世间人的想法,啥活不干多好,轻松又自在,自己摄心诵咒多清净啊!可是亲明的真实感受却不是这样的。每当看到亲遍师和亲启师拿着大铲为大众平整场地,而自己却袖手旁观时,亲明就会感到心里一紧一紧地特别愧疚,感觉自己特自私。看到从比丘师父到沙弥师,几乎所有人都在抓住一切机会为大众服务,而自己啥也不干,亲明就会慢慢觉得自己好像和整个僧团都对立起来,特别地无助和孤独,还会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背离了师父的法。

就这样经过了几天的煎熬,亲明明智地和之前愚蠢的想法告了别。在后来的日子里,亲明抢着拿大铲、平场地,抢着为大众背伞,抢着为大众服务,这样亲明又重新融入了集体,又上了师父的法船,虽然多出了力,却是心安理得,吃得饱、睡得香。

这应该就是大众熏修的力量吧。当所有人都执行师父的法时,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想法和习气最终都会被纠正。因为你每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在告诉你“你错了”。你也会慢慢接受并改变,最终也成为所有人中的一员。就好像你不论从什么方向往河里扔木头,最终木头只能有一个方向——就是顺着河的方向走。

这种熏习是以师父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师父以言传身教的方式传给徒弟,徒弟又在日常与居士的互动中传给了居士,没有什么语言,更多的是身行的示范,然后形成了一个以师父的法为行为标准的巨大磁场。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得到熏染,也熏染着别人。这就是为什么基本上每个发心居士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发心一年多尽干活了,没怎么看书,也没怎么听法,人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法的理解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虽然你不看书、不听法,但是你已经实实在在地身在佛法之中了,每时每刻都在看经听法了。

亲明由此又想到了“法赖僧传”的问题。“法赖僧传”不是说你拿本出家人的书看看,拿张出家人的碟片瞧瞧,或再听听出家人的开示就完事了,就会明白佛法的含义。如果语言能解决问题,那直接看佛经多好,何必多此一举地找出家人翻译一遍——法不是语言能描述得了。

亲明觉得只有通过亲近有修持的僧人,通过和僧人的相处,才能领会到佛法的意义所在,那是全部身口意的述说,是心与心的对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给你讲法,每时每刻都给你示范。师父的《沙弥律仪》是讲完了,可是又何时不在给你讲什么叫“无我”、什么是“外现声闻相,内行菩萨道”呢?师父的《经行》是讲完了,可是师父走的哪一步不是在给你示范什么是“经行”?在师父身边你就会知道什么是“无所住”;在亲惟师父身边你就会知道什么是“舍弃一条穷性命,将这一身臭骨头布施十方,供养大众”;在亲禅师父身边你就会知道什么是“为大众服劳役”……书本上抽象的概念变得生动了起来,《高僧传》中的历史人物成了鲜活的榜样照耀我们前行,亲明想这才是“法赖僧传”的真意吧。

十五天的头陀行脚转瞬即逝,给亲明的感觉有点像过斋——斋饭美味而丰盛,只是还没等你仔细品尝,结斋的引罄就已响起。带着对僧团更深入的了解、对外界恶劣环境更清晰的认识,还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担子,亲明结束了2015年的头陀行脚之旅。是结束,更是开始,对亲明来说,这只是亲明头陀生涯的开始。

头陀路漫漫,今行第一步。


2015年行脚报告全文完)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