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路——2015年行脚报告(释亲法沙弥)

...释亲法 沙弥2016-11-08 16:35

恩师曾说“要再行脚二十年”,而再行二十年意味着恩师将带领更多的人从世俗的枷锁中挣脱出来,为这苦难的世界撒下更多的希望。恩师总是对我们讲尽心尽力,他老人家用这一生来展示了什么是尽心尽力。行脚一路走来,反观自己,六根放逸,攀缘心重,处处放不下,表现得一无是处——但却坚信自己踏上了回家之路。恩师曾说:“见到我们的,闻到我们的,诽谤我们的,将来都会成佛!”这番话浓缩了行脚的意义:今日的头陀行是在昭示人们通往回家的路,在这里种下的种子能让众生终有一天获得解脱!

 

一、不知道

出发之前,有一次师父亲自来训示:“谁没带观音斗?”大部分人都带了,其余有答洗了的,有忘了的……亲法却蹦出句:“不知道这个需要带。”这个时候觉得自己不真实,因为先前已经看到有人带观音斗了,自己轻松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事实上是自己根本不上心,没有重视——凡事都马马虎虎,应付了事。而师父却好像识破了一样,问:“是不是不想去了?”自己赶忙答道:“弟子想去,师父!”割舍了世间的恩爱,辞别了家人,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俗习气却时不时蹦出来。

出了家,一切靠自己,乃至了生脱死都是要独立完成的。阿姜查尊者说:“喝酒的人有时会说我就是戒不掉。为什么戒不掉呢?因为他们还不了解喝酒的弊害。若你不了解其弊害,就意味着也不知道戒酒的利益,只是以游戏的态度在修行,修行将毫无结果。但若你清楚地看见它的利弊,就无需等待别人告诉你它的一切。”

自己的习气毛病改也改不掉,被阿姜查尊者一下给说中了。过于放纵自己而不加约束,如不了解,再这样下去对自己的慧命会有很大的伤害。行脚的背包发下来了,自己束之高阁,视而不见,也不打开看看有什么东西,像个局外人一样,照常忙于自己的功课。直到亲洞师父第一次号令集合的时候,十八种物都没准备好。看着边上的沙弥师一件件的拿出来,而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在那儿想做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了,这时才有点后悔了——就连大褂也是从禅堂匆忙拿出来。这种散漫、临时抱佛脚的态度在世间就有,总以为还有时间,出了家还是这样。

修行路上总是被打败,慢慢也开始正视自己,意识到持戒太松散了,不够重视戒律,修行的时间多半花在背诵经典上——而这次的行脚似乎成了一个转折点。反问自己:“你为什么出家?出家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开始渴望了解戒律,开始认真对待。在世间的时候就执着于“我”的房子,“我”的家人,“我”的爱好,把自己束缚在一个“我”的牢笼里。为了挣脱这个牢笼出了家,却又开始执着于“我”的修行,有时一些服务大众的事或集体活动都不怎么关心,觉得浪费时间。厕所脏了——“我还要背功课呢!”上早晚课不出声——“念诵好累,留点气力诵经吧!”有时在出坡时都默诵着。“我”重了,烦恼也重了:别人干活真猛,修行真用功——心里起嫉妒心;一天背了多少东西,又诵了多少经——又生了慢心;有人干扰自己修行——又生了嗔心。

修行中困难重重,但再怎么困难也是虚妄的。如师父在《四十二章经讲记》中开示:“就像人似的,你要是明白这场戏都是自己编的、自己导演的、自己在那儿写出来的,演员都是自己派的,拍完后,你再看这场戏还有啥意思?”可怜的我们依旧沉醉于这样的游戏,不断地被迷惑,继续自娱自乐的人生。

世俗的人们也说人生如戏,但却成了他们安慰自己的借口,不断地遭遇痛苦、疾病的折磨、亲人的死亡,却依旧迷恋于妻子儿女、金钱权势……直到无常到来,什么也带不走时,什么也晚了。若能醒悟过来,把佛法当成生命演下去,总有一天会见到真正的戏。

行脚路上,自己不断抓紧时间去背诵经典,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执着了?发心服务大众的事做得很少,是不是自己又错了?然而经典有无量的功德,它像一面镜子,把习气毛病照出来,开始反思自己:出家之后干了些什么?是不是走错路了?《法华经》云:“若欲说是经,当舍嫉恚慢,谄诳邪伪心,常修质直行。”看来只有行解相应才能说经,要不然没有凭据,都是瞎说。

师父开示的《四十二章经讲记》也有类似的感觉,照出了自己丑陋的一面,努力改吧。但总是反反复复,有时自己也不耐烦了,觉得改不掉,有一段时间连师父的开示都不敢看,就像一个神医开了良方好药,病人却不肯服药。这种逃避的行为是业障深重的表现,不是直心的行为,修道人得坦然面对自己的缺点,经得起反复。就像河里的鹅卵石,长年累月的冲刷才能磨去那不平的棱角。

师父的大愿:如一众生不成佛,我也不成佛。自己身为弟子跟师父学,别人比自己强、勇猛,心里应该随喜,希望他早日成佛!并且希望有机会帮他!起嗔心了,就转个念头,“那其实都是自己的父母、最亲的兄弟,来帮助自己的”,应生欢喜心,慢慢学会用正思维。事情过去了,尽量不去想,慢慢放下“我”。有时也暗叹:自己改变得好慢,跟蜗牛爬树似的,看不到尽头!但也会轻轻安慰自己:不要灰心,要知错能改,不要再做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家伙了。学习愚公,把烦恼习气这个大山给铲平!

 

二、车上的过斋

过完斋回来,刚刷完钵就听到喊“集合了”,赶紧收拾,背包往肩上一甩,往集合点赶。一看好多人,大家都来送行了。有人过来说,“三衣包和观音斗拿出来”,然后上来就帮忙把包给卸了。自己有点笨手笨脚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有点惭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别人帮忙弄。

车子一路开开停停,停的时候多半是为了上厕所。刚开始上厕所总是一阵紧张,对于世间的恐惧让我不由自主的紧张。很长时间没有接触世间,现在忽然跑到世间,心里有股莫名的害怕,似乎怕魔王又把自己抓走,关在世间的牢笼里备受煎熬。车尾空间比前面要小,鼓起个包,下面估计是个发动机,又颠又热,坐在卧铺上也直不起腰,自己又有点晕车,不免发发牢骚:这前面人矮,或许他们能直起腰。想起师父在碧山寺,睡的炕上腰的位置正好有个碗大的大包,师父没有怨,反而当成宝贝了。后来别人给换都不愿意。自己稍微来点儿境界,就开始怨天尤人了。

过斋时,两人坐一张床,床头位置也特殊,整一个斜坡出来,盘腿也费劲,低头弯腰的。看着前面的人能直起腰、抬起头,不免有点酸溜:“哎,这低头弯腰的或许还影响过斋!”快行水果粥了,兴许是看到快没了,附近三位沙弥师都没要。自己虽然察觉了,但是随惯性止不住似的伸了钵。这下惭愧了,平时贪吃惯了,这时想停都不好使了。

 

三、行脚途中的过斋

对于出家人而言,过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为了维持色身,更为了体验法,需要微细而谨慎地觉知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有威有仪地如法过斋。感恩居士们尽心尽力的供养,自己有时也担心,这以后如何偿还?我可不愿意将来做牛做马,那又有什么意思?师父曾开示:“出家就是贷款修行,不努力将来只好下地狱。”过斋时正念不常在,贪却常在,经常多吃;次第食做得也差劲,总是有分别;眼睛太放逸,有时甚至观察别人。师父曾开示:“眼睛要埋在钵里,只看见前面,看不到后面。”自己努力去做,却发现不容易做到,一看就看到整个钵了——平时眼根太放逸,一下子收不回来。

行脚时过斋可以双盘,盘一盘腿坚持到结束也好安慰安慰自己:其实自己也修行了。让心稍微安定点。这次行脚,供养十分虔诚,连小食也是挺丰富的,甚至有些在寺院都没吃过:那个大枣夹核桃又爽又脆;巧克力太好了;原来苹果还可以晒干了吃;这个像一串桂圆,不知叫什么;至于月饼几乎次次都战胜我——有几个吃几个;水果粥也挺好——清爽,比起寺院的一锅煮,别有一番清凉。

自己过斋时吃得过快,这也是犯戒的行为。为什么总是这么快,难道食物长了腿?又没有人跟你抢是不是?弄得过斋跟上阵杀敌似的。有时候汤烫嘴,导致嘴里的皮都被烫破,好几天吃东西都很辛苦。有一次吃苹果时,担心拖延大家结斋时间,吃得太快,苹果块大,结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用手掩口,大口大口地咀嚼吃了下去。

“财色名食睡”大悲寺里都控制挺严,不过斋堂的饭菜确实是不错。或许是师父故意在“食”这方面缓一缓,调节调节,就像打仗一样,总得给敌人一个逃窜空间,逼太急兔子都咬人!但同时也说明,末法时期,人们的根器似乎是不那么利了。此次行脚,自己也没有体会到乞食来的食物的清凉味,也许是自己贪心太重,清凉味斗不过它。自己过斋时念动得过多——这不是摄心的行为,像个孩子,一个棒棒糖就把你迷惑了。

 

四、安单

我们吃的一样,住的也一样,大悲寺处处平等,行脚途中随遇而安。师父老人家总是亲力亲为,既要操心寺院的工程建设,又要照顾行脚的队伍。第一次安单时,沙弥们初次上阵,大部分都有点不知所措。突然开始下雨了,大家一阵忙乎,然后进塑料布。心想怎么这么快就要睡了?后来有人说是演习。“有没有没诵完十遍咒的?”亲洞师父来问了,亲法以为今天可以偷懒不诵了,所以一次也没诵,这时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诵,真惭愧,赶忙忏悔说没诵,亲洞师父慈悲让补上。

自己是个很愚痴的人,修行的时候像懒惰的水牛,不想耕田,得让人鞭打着才能前进!

在外安单,昼夜温差通常比较大,露水有时也挺大,早上很容易冻醒,衣服也容易湿。不过后来好像是亲寿师父发现了一个方法:临睡前可以把雨衣披上,既能防风保暖,又可以防露水,可以睡得稳稳的。不过可能因为睡得太舒服,早上醒得晚,以至于收拾行装时匆匆忙忙。

亲寿师这次行脚挺发心,还帮师父背绳床,自己当时忙着诵经,没能给师父背点东西,以后想发心却没得到这因缘。不早发心,这个因缘到后来可能都不给你:有一次帮师父整塑料布,当时心里乐得——这下可逮到机会了。叠一会儿有沙弥师过来帮忙,这一帮倒好,塑料布归他了。自己当时就不痛快了,真想说点什么,可是又能说什么,人家早发心帮师父背了。还是和和气气地随喜吧,再起嗔心,那就不应该了,不能上这个当。

 

五、阿阇黎

在去的路上有一次停车,夜深人静,自己单独去上厕所。走了一会儿,往前望了望,试图找到厕所位置。找到了——阿阇黎在不远处站着,对面就是厕所。这么晚了,亲藏师父出来干什么呢?现在想想估计师父在那块儿吧。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为了守护师父,阿阇黎对师父的孝心,当沙弥的望尘莫及。师父也常常赞叹,亲藏师父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阿阇黎”一词有轨范师的意思,这是孝心的轨范——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即使在安单后,亲藏师父也是十分警觉的:谁要靠近师父,亲藏师父没准儿会睁开眼、抬头盯着你。估计亲藏师父晚上都不怎么睡——为了守护师父。以前听《沙弥律仪》讲道:“师父晚上起来上几次厕所,亲藏师父就起来几次。”这无微不至的孝心,是在用身教教导我们这些刚出炉的新人。

为了给我们提个醒,亲洞师父在行脚之前的训示中,就提起过阿阇黎的脚力。自己在做居士时,看过以前的行脚报告,依稀记得有段是“狂奔杏花村”。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狂奔一回:行脚后期师父腿伤复发,脚也起泡了,走路一拐一拐的,当弟子的看了都会难受。很快就改由阿阇黎带队了,果然队伍时不时地得飞奔一下——据说还没发多少力呢。可能禅定功夫深的人都健步如飞,当年虚云老和尚带着大家抢救山火,百岁高龄仍走得飞快,二十多岁的人都赶不上,还时不时在前面等着大家。修行越高,执着越少。

后来似乎有人说了什么,亲藏师父说了句:“你说快就快,你说慢就慢。”大约这么个意思,后来有段路就走得慢。大悲寺“依教奉行”的规定,阿阇黎以身示范。以前看过亲融师父的行脚报告,亲藏师父鞋子磨了,都是磨的一侧。亲融师父说可以两只鞋换过来穿,亲藏师父就真的依教奉行了。这次行脚没见阿阇黎不倒单,而是跟大家一样,似乎越来越平淡,越来越普通,平平静静如同无味儿的开水。

 

六、师父

亲洞师父说以前他们都跟师父一起出坡,都能跟师父呆一起。这多大福报!而我们现在除了早殿、过斋时能见见师父,其他时间就要随缘了。能给师父提下鞋、开下车门那都是挺难得的。我们已经来晚了,不再有朝夕相处的机会了,而行脚却是个例外——天天能跟师父呆在一块儿。

有一次在平整场地,大家扔石头时,师父说:“慢慢放下,别扔。”莫非师父对于无情的东西也这么慈悲?慢慢放下又意味着什么?无论师父说什么,都像是在讲法。记得以前在北门时,师父问刘居士放生的事。师父说:“猫放了,耗子怎么办?”(大意如此)师父这么忙,还关心着耗子。行脚路上,师父似乎谁都关心。路上在某处休息时,师父跟负责拍摄的居士说了几句,然后那位居士去招呼后面跟着行脚的居士:“师父让你们换个地方休息,那边有石头,怕砸了下来。”师父慈悲绵绵,这么点事都体察入微。

当居士时有一次在北门干活,扶师父时,发现师父的身体异常柔软,完全不像一般的老人,让我有点惊讶。记得恒实法师说有一次随宣化上人一起乘车,急刹车的刹那,上人的身体往前倾,他赶快去扶上人,却发现上人的身体像婴儿般的柔软。亲法想,心无所住的修行者都是这般柔顺吧。师父是不可思议的。

以前在山上监控室,注意到师父一下车就开始经行了——眼睛是往下看的。时间长了,次次如此,不免暗暗佩服:师父真精进,无时无刻地精进。估计师父在睡眠中也在精进,要不这么多人梦到师父呢?睡眠时还在度众生吧!《法华经》云:“随顺是师学,得见恒沙佛。”我们由于侍奉师父而得到侍奉诸佛的机会,这多么殊胜!戒律上也规定视师如佛,这真是太好了!戒律真是宝贝,说得这么透彻。

也许有人说现在哪有那么多侍奉师父的机会?其实每天给师父磕几个头,恭恭敬敬地去做,这也是侍奉师父,我们要相信师父的法身无处不在。佛有一次从天上讲法归来,众人去迎接。比丘尼中神通第一的莲花色尊者抢到了第一,此时须菩提尊者依旧在山洞里念空。佛告诉莲花色比丘尼,第一个来迎接我的是须菩提。佛是空王,念空即念佛。

我们虽没有多少机会亲近师父,但我们如果去努力持戒,那也是孝顺了师父,报了师父的一点恩情。因为佛说以戒为师,师就是戒,戒就是师。而师父也是很慈悲,让弟子们有机会去服侍他。行脚路上,大家抢着给师父洗钵;师父上厕所,亲果师父、亲宣师父常常带着水杯、毛巾去;很多人发心给师父背东西;师父休息时还可以给师父按摩;早上起来帮师父收拾行李。师父关心照顾大家,大家也关心照顾师父,有点像中学物理讲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当然有时候师父对特别发心的,又尤为慈悲。就像这次行脚——亲学师平时干活特发心,亲瑞师是既当悦众又管药房,也是发心很大,这次乞食就有因缘跟师父一组。所以大家尽量发心吧,弄不好会有好的因缘侍奉师父。

不知谁说的,你开悟之后才知道师父的恩德。师父对你所做的事你自己又知道多少?默默地付出!香严禅师在开悟后说:“和尚大慈,恩逾父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听话,别让师父太操心了!

“好好保护师父!”以前在山上看监控时,亲惟师父如此交待。当时还纳闷:“这需要保护啥?师父住的是寺院的深处,师父又这么有修行,我看师父保护我还差不多!”现在想一想,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能保护师父,这太好了。就算自己没能力,也要发保护师父的这颗心,这样才能与道相应,才能回应报答师父。

 

七、居士的护持

行脚时乞食的因缘是不多的,如果光靠乞来的食物行脚,我看自己福报浅薄,估计要饿死。居士一路虔诚地供养,天天准备可口的饭菜,还尽量变换花样,估计他们也是绞尽脑汁吧——有时光看小食就让人惭愧。一路上居士们殷勤地发矿泉水——水是必不可少的,居士们的护持就像水一样不可少。记得有次发水,由于安单铺了塑料布不好通过,有沙弥师说:“丢过来吧!”那居士不敢丢——这样做显得没有恭敬心,最后好像是传递过去的。

天气冷的时候居士还提着热水壶过来,一个个不嫌麻烦,一天天重复地问。有次过斋,洗净水不够用了,没了就没了,谁也没当回事。曹居士却看了出来,拎了一桶水放在空地上,招呼大家打水。亲法才有机会灌了一瓶水,要不用矿泉水洗手,浪费损福。

行脚队伍中有很多人都是新手,有些人纸巾带少了,当然也有准备充分的,本可以互相调剂一下。可能曹居士看到了,居然过来发纸巾,虽然好像没发出去多少,但可谓尽心尽力。

后来师父脚起泡了,王居士背着师父的包,又推着轮椅,后背看上去湿了不少。他还说不累,平时休息时,还过来给师父按摩。负责拍摄的居士不仅得来回走动记录行脚,还得劝阻行人们不要拍照,也是挺辛苦的。

 

八、说话的身体

身体像是会说话。记得有个中医大夫,说人有两种病:一业障病,二心病。自己近视度数挺高,没带眼镜像个小瞎子。小时候家里是捕鱼的,那时候乐意吃鱼的眼珠子,后来近视跟这多少逃不了关系——真是吃哪儿伤哪儿。至于盘腿,右腿贴不了地,估计是以前吃猪蹄,还有吃羊蹄的关系。弄得自己练了挺长时间,这右腿还是贴不了地,真是惭愧。以前吃得这么痛快,现在可好,这罪业就受着吧!

行脚的时候,肩膀很痛又酸,背的好像是座大山,甩也甩不掉,粘着你像牛皮糖一样。有时甚至觉得肩膀被拉开,要变形似的。奇怪的是一路上腿不怎么痛,似乎也不那么累——不像肩膀次次喊累。我时不时得把包往上一拱,用手轻轻一托,这样多少也能骗骗肩膀,会有那么一会儿的舒缓。虽然大家可能也都做这动作,但自己明显比别人多,又时时地做。

后来有个大夫说我这是把脚搬到肩膀上去了。难怪我走路这么飘,总感觉重心不稳,晃晃当当的。难怪肩膀这么累,这下明白了。身体有时能反映修行,而自己持戒不严、松散,就如脚跟不稳、底盘不足。肩膀受力又表明用功多在其他方面,结果导致走路轻浮。原来身体早就在提醒自己:基础没打好,再这么走下去要摔跟头了!

《遗日摩尼宝经》云:“沙门虽多讽经,而不持戒,譬如摩尼珠堕于屎中。”如果在修行时用功甚多,成效甚少,就该回头看看持戒是否清净了。《法华经》云:“内秘菩萨行,外现是声闻。”我想这话太适合师父了,师父看起来像个罗汉,持戒严谨;又像佛一样一脸的慈悲,广度众生;而且师父好像有长寿眉,估计寿命会挺长。这也应该是大家福报所致,也许无量劫来,我们就开始跟随师父了,所以大家都对师父这么有信心。

正如《法华经》云:“是诸众生,世世已来,常受我化……此诸众生,始见我身,闻我所说,即皆信受,入如来慧。”我们与师父的因缘或许是很深的。

行脚途中,看过一个支离破碎的尸体,无言地诉说因果循环的道理。什么样的业力让它遭受如此凄惨的果报?想起自己没少干坏事,小时候水淹蚂蚁窝、抓蚯蚓喂鸡、养死金鱼……太多的事,又有什么样残忍的果报在前面等着?若不出家,自身难保,何况救度他人?

 

九、乞食

     “乞化度春秋”,古人说得多么逍遥自在。这次行脚乞食中遇到的人们都很善良,即使不给顶多也是挥挥手,没人骂,没人打,有些人家还很热情,感觉像家人一样。

有户人家很善良,似乎看我们只拿着这个钵——这怎么吃?还准备给我们拿筷子。筷子是世间人用的,尊者阿姜查曾讲过:“修行是要反对世间所有的一切习惯。”出家人用勺子吃饭,勺子轻轻地刮,过斋时可以控制很小声;而筷子对一些稀的东西力不从心,划钵时更容易出动静。当然主要那是世间的东西,僧与俗是必须要有分别的。

还碰到过一个挺有意思的事:乞食时有一男子特别热情,引我们去他家,还请我们进屋——当然乞食时是不能进屋的,后来又拿出钱来供养。解释出家人不要钱,不摸钱,就乞点吃的。他显然刚开始不相信似的,确定我们不是故作清高后,才把钱交给一妇女,让她骑摩托买东西去了。那男子还说梦到我们了,所以今天就在家里等着——大概有三十五六人,还说你们度众生辛苦了。后来那妇女回来供养了三瓶冰红茶、一大包矿泉水,难道有些事是预先安排的吗?梦到了所以等待,梦仿佛诉说着什么秘密。

还有一次乞食,那家门口挂着“废品收购”。真是好名儿,我们也是来“废品收购”的,“收购”悭吝的心,还你一个慷慨布施的心。屋里出来一男子,说明来意后,那男子反问,“真的只是要点吃的吗?”似乎有点疑惑,又有点惊讶,不要钱的人让他不可思议吧!然后供养了六个酥油饼。

世人通过金钱保护自己,而出家人却通过舍离金钱保护自己,僧俗似乎是相对的,一个净,一个染。乞食是把希望化给他们:不用钱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不用再忧愁,我们本来就是自由自在的。

 

十、戒律

师父在行脚途中开示:“把戒律持好,马上心就清净了。”自己出家以来持戒松散,真是忏悔。出家人与俗人的区别在戒律上:沙弥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在家不过是五戒、一日一夜的八关斋戒。如果单单持咒、诵经、打坐而忽视戒律,那就失去了出家的真正意义。

佛说“以戒为师”,为何自己出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呢?持戒别说深入,有时表面功夫做得都不怎么样。每天的修行似乎是挺忙碌充实的,但是没有戒律,恐怕是竹篮打水。

智首律师曾对道宣律祖训诫道:“修习禅定也应该循序渐进,要先打好基础,由戒生定,因定生慧才行。所以必须戒律圆明以后才可以修定,你还要继续学戒。”律祖何等人物,听一遍《四分律》就已通达,这样还坚持听讲《四分律》二十遍,前后经六年。像我这样的人又该如何呢?而且《沙弥律仪》上讲,佛制规定:五夏以前专背戒律,五夏之后方乃习教参禅。自己看《沙弥律仪》时怎么就再三地视而不见呢?连法王的话都不依教奉行,是不是太悲哀太愚痴了?

行脚途中,有次平整场地,亲宣师父特意提醒不要伤了螳螂。找了一会才看到草后面有一只,这不仔细观察是很难发现,人家还有保护色呢。抓住后,送往安全的地方放生了——大戒师严谨的持戒总是能够教育我们。行脚途中,一只蝴蝶、一只蚱蜢,或者是面目全非的尸体,沙弥们都不厌其烦地捡起来找合适的地方埋掉。即使是一具昆虫的尸体对我们来说都是重要的,在戒律上花时间是值得的。

佛说:一切众生皆是父母。看到父母的尸体还会无动于衷吗?为什么不尝试捡起来放在瓶里,找合适地方埋掉?有时我们都太麻木了,而不能理解众生的痛苦。这世界到处都是痛苦的声音,五欲燃烧的世界有太多的伤心事。观音菩萨千手千眼,千眼光明遍观照,千臂庄严普护持,或许正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众生需要救护,所以观世音菩萨变成了千手千眼。每个众生都渴望佛法,寻求解脱是他们内心的希望。

师父在《沙弥律仪》上开示道:“即使表面上有很多不正的,但内心不可否认是正的,你看到不正都是表面的,听到、看到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行脚就像一个契机,改变了自己对戒律的看法,开始乐意去捡捡小虫子。在寺院时,有师父看到小虫子背贴地,脚往上乱蹬时,都去扶一把,让他们能够正常爬行。这给了自己深刻教育,甚至有点感动,原来自己对众生是多么麻木,对慈悲的理解仅限于文字。《法华经》云:“以慈修身,善入佛慧。”捡起一只小虫子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法界来说可能是很微妙的事。自己也尝试跟他们说对不起,尝试把他们当作家人。

上早晚课时我们唱诵:“当愿众生……”过斋时我们唱诵:“当愿众生……”《毗尼日用》中的“当愿众生”那更多了。师父也劝我们发大愿、度众生。要是慈悲,对于戒律的理解也能更深入。因为慈悲理解众生,所以能够恒顺众生,而恒顺众生就能依教奉行——师父开示过:“依教奉行真毗尼。”这真是水到渠成的。

沙弥凡事都得白师,让师父和僧团的长老大德们做决定。放下自己的知见和尊严刚开始会很难受,你的事情不再由自己说了算:借东西要白师,请东西要白师……而这一切都与“我”相违背。自己也是一样,刚开始觉得麻烦,心里还有些不平:“这不成了奴隶了!”从小到大,以自我为中心的运作方式似乎要改变了,“我”突然决定不了“我”,要等待主人批准一样。一无所有,好像失去了一切。“我”被关进牢笼里,或许这个猛兽会被慢慢饿死——只要我们不给它机会跑出来。放下“我”,心也会变得真实。“沙弥阶段做好白师就不错了!”惭愧!自己到现在也是做得不好,希望以后能做得更好!


十一、后记

  这次行脚,让我更加地认识了自己,以后希望自己更加谨慎,守护好内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