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王家的成人礼——二〇一五年受戒报告(释亲崇比丘)

...释亲崇 比丘2016-12-24 07:43

一年又过去了,而自己又得到什么了呢?头几天,一年一次的两个戒七结束后,我就和亲源师父说:“这报告亲崇真的很用心写了,但我不想念了。因为自己做得啥也不是,念这些没用的给谁听呢?”亲源师父慈悲地开导我,让我念。

不想念的想法是在打戒七中产生的。今年是亲崇第一次打比丘戒七和菩萨戒七。在戒七开始之前,恩师对我们有一番掏心窝的话,就像老爹给儿子交待快要破产倒闭的家业一样,还提醒我们:“破产的发展趋势还会延续下去,现在外面大多都说佛教的发展只有人间佛教一条路,戒律被普遍地忽视。为了把佛法推广到广大人民的生活中去,出家人迎合世间,连在家人的八关斋戒都守持不了了。更可怕的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是不对的。没有戒律就没有佛法,佛法即是戒,我们一定要捍卫我们的阵地,捍卫如来家业。大家打戒七不光是自己的问题了,这是关系到佛教存亡的问题,也是一切众生的希望。我们日夜不停地诵戒,这是佛菩萨最欢喜的事,不能让佛菩萨失望,也不要让一切众生失去希望。”

这是亲崇现在都还能记住的话。原话更全面,我念得没有那么深刻,也没有那种沉重的心情,但恩师说这些话时,我听得要掉眼泪了,心里对自己说:“这次戒七我决不能放逸睡觉,一定好好地念。”拼命的心都有。

结果头两天还一般般,虽然也有睡,但都是在念得很费劲时,一放松才眯过去,一般不大会儿就会醒过来。后来的十几天就完了,念诵时妄想像放电影——这都没啥,它放它的,我念我的,但诵着诵着就诵不下去了。歇下来,坐那不大会儿就睡了,而且越睡心力越弱,就成了恶性循环,这一天睡得心里一片茫然。

通过这个戒七我就真知道,自己搞那些嘴皮子的名词想法没啥用,真叫你干这事,你不肯干,说啥都不好使。就像过去我听别人讲的一个故事一样:一个国王老了,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那个国王就通知全国人民到一个水库边上,水库里全是满满的鳄鱼。国王就说:“你们谁要从这水库里游过来,我就把公主嫁给他,把王位交给他。”

这谁敢下去?还不等游就被分成肉饼了。这时候“咣当”一个人下去了,下去那人啥也不顾了,就拼命冲,咚咚咚咚……踩着鳄鱼就冲过去了。上岸了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蒙了。别人就问他:“勇士,你太厉害了,你咋过来的?”他这才回过神来:“刚才是谁将我推下去的?”

这虽然是个世间玩笑,但我觉得用来比喻恩师推我们啃这个干的不能再干的“戒七饼”是很合适的。恩师也不给讲那么多的理论,怕我们被知见套上,反而冲不动了。在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拼命冲,效果或许更好。而且有恩师天天来看我们,随时都看护着我们,真有啥问题,恩师就给解决。

你看我挺能唠嗑儿吧,没有用,自己做得啥也不是,光动这两瓣嘴皮,不去拼命冲,啥用也没有。所以我给亲源师父说我不念这报告了,结果还是厚着脸皮上来念了。亲崇不会写作文,写的东西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希望别把大家听蒙了,愿大家但闻而已。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八,昨天晚上恩师开示:“戒即是依教奉行,依教奉行能转物;外面没有对和错的问题,都是我们自性的显现。”最后说:“大家再去慢慢消化消化。”

三月二十九,今天六点到永清寺了。亲舟师父带领我们去客堂顶礼戒常住。戒常住非常照顾我们,专门安排了一个大寮房还带厕所,真是贵宾待遇。永清寺的照客师父是我们的“老战友”,在一度大和尚门下剃度了,法名汇宝。

我们安顿好后,大伙一起打扫卫生。后有两位师兄弟跟我说牙具忘带了,我听后心里不高兴,强装笑脸建议他俩待会儿向亲舟师父忏悔。没带牙具我为什么会抱怨呢?第一,我认为牙具是出家人护戒必备的生活用品。第二,他俩说完了,我得想办法去给他俩弄。我不想去主动找居士,虽然不大点事,但在我心里开这口太那啥了,所以在心里怨他俩太粗心大意。

后来冷静下来才发现该忏悔的是我,常住安排亲因师和我为大家服务跑腿,关心照顾大家。可我一向都是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真是没尽到“领头羊”这份责任。也说明一切问题都不是别人的问题,是自己做得太差了。恩师常常教导我们要为大众服务,两年的沙弥阶段,我在这方面做得太差太差了。

通过这次受戒领队的考试,我是考糊了,也深深地感受到自己欠缺的东西太多太多。这个就好比自己本来是个刷盘子的,盘子都还没洗刷明白,结果这次被推上去炒大菜给大家吃。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炒,不是盐多了,就是炒焦了,反正就是左炒右炒都炒不好。这吃饭的就遭罪了,不吃吧,挨饿,吃吧,又吞不下。你说我这罪过多大,太对不起大家了,在此向大家忏悔!

四月初二上午,开堂大和尚和汇觉当家师父等巡视寮房。到我们寮房时,诸位师父你一句我一句,说:“这是大悲寺的戒子。”“哦,难怪屋里打扫得这么干净。”“他们十三人住十二张床,不用换寮房吧……”登记完就走了。

过完斋后,通知所有戒子拿着行李去广场集合。回到寮房,亲因师找我和他上客堂去。我问:“去干什么?”他说:“走吧!”“行!”每次去客堂都由他交谈,我就保镖似的站那儿就行。

说到这里介绍一下亲因师:他出家前是个有百万家业的生意人,特别精明,业务多得吓人,脑子特别能合计事。干活非常认真,很发心。以前我跟他唠嗑,他说:“咱们僧团人虽多,但大伙都是听安排,啥心也不操。这么大个寺院你不知道这背后运转起来有多少事,你光看表面没啥事,就比如斋堂,你看咱们每天捧着钵就去过斋,你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事吗?你不知道这么大个寺院,上上下下啥事都靠师父在那周转……”

亲因师表示他修行也不懂,看经书也看不明白,出家了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他就把自己的心全部用在这幕后的工作上,全心全意去干这些事。为恩师分担点,就这么样干一辈子就完事了。当时给我听得挺感动,心想:“这人心真好,愿他事理圆融,因真果真。”

亲崇从小在农村长大,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唠闲嗑还行,要交际办事就不知咋弄了。当时恩师宣布我俩当领队,我心里就想:亲重师或亲知师比我更合适。亲重师是大伙非常赞叹的,处事待人各方面都很好。亲知师那是老江湖,在银行单位待了几十年,人际交往和沟通交流那是头脑明白,表达清晰。没办法,恩师说一,我从来不敢说二,心想:反正有亲因师,我就配合给他当个助手就行了。就因为自己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本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最后弄得亲因师一个人忙半天,我却啥也不操心。事实证明,领头的确实不容易,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太难,太难!

接着说去客堂的事儿。

我们去客堂后,亲因师与照客汇宝师说寮房的事。最后的答复是:不用背包。回去的路上忍不住说亲因师:“你想得太多了。”亲因师说:“你不懂。咱分开了,以后燃香的时候怎么怎么的……”

回到寮房,向师兄弟们说:“去客堂问了,咱应该不用换寮房,待会儿去不用背包。”师兄弟们啥内情也不知道,都依教奉行。

过了会儿,客堂汇悟师来通知我们出坡,说我们活干得最好。我们问:“什么时候去广场集合?”他说:“你们不用担心,客堂都安排好了。”后来活还没干完,就打集众鼓了。我们赶紧洗洗手,往广场去排班。刚站好,就被开堂师父和汇觉师父发现没背包,把我们“加持”一顿,我们就成了几百人当中的特殊。

回去之后众师兄弟因此事挺上火,对领队颇为不满。我也蒙了,不知这戏是演的哪一出,不说了不用背包了吗?怎就挨“加持”了呢?我也挺上火,认为都是亲因师想多了。可真是别人的问题吗?不是别人的问题,该忏悔的是我:亲因师是好心,就一心想着大家以后不分开,办事方便。我是啥也不想,就陪着去办事。虽然亲因师与汇宝师交谈不是提要求,而是问话方式。但因为顶着大悲寺这个光圈,加上汇宝师是我们的“老战友”,一听这么问,那就说什么也得主动照顾了。

当时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但自己没能像当年恩师在五台山时,在斋堂行菩萨道那样,等大家都过完斋了,恩师才去过斋。桶里就剩点连汤带水菜,有人一番好心用勺子从这汤水残汁里控一控、捞点干的给恩师行堂。恩师那是不为所动:“你把勺子放下!”然后自己拿着勺子,什么稀的干的,来一勺完事了,遇到啥就是啥。

从表面看,这别人一番热心照顾,可遇到个脾气古怪、不近人情的人。其实不然,《楞严经》开篇就谈,众生无始生死根本是攀缘心,十方如来从初发心到终成佛果,都是直心为道场。恩师亦如是:只行真行,单刀直入,不来那套拐弯抹角的。《楞严经》后头又说:“若弃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根尘识心应时销落。想相为尘,识情为垢,二俱远离,则汝法眼应时清明。”

恩师亦如是:宁死不攀缘,彻底地放下自己,还发大心在斋堂里做饭,供养这些未来的佛菩萨。过斋都是别人都吃完了,自己才吃,就随时都有“这一顿布施供养给没有饭吃的人”的准备。如此地行道,不见道、不开法眼那是不可能的吧!所以面对对方给恩师行堂捞干的,很有恭敬心,恩师也是不客气,一眼就看出对方的生死根子,一声棒喝:“把勺子放下!”其实是告诉对方:你把攀缘心放下,把弯曲心放下。

但这么不近人情的呵斥,有多少人能把“勺子”放下,又把“勺子”拿起来呢?(攀缘心放下,直心拿起来。)这是很难的。就像开堂大和尚在戒期中说的那句:“现在有多少人能舍掉人我是非,往道上会呢?”一念错过,那就十万八千里啊。

扯得有点远了,我的意思就是说:我的心是攀缘弯曲的,所以没有法眼净,觉察不到生死大问题。虽在恩师门下剃度出家了,也在大悲寺“不攀缘,不求人”的家风里熏陶了几年了,佛说的、祖师大德说的、恩师说的法宝道理看得也不少,就在临去戒场时,恩师都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说:“要依教奉行,转化外境,外面没有对和错,都是我们自性的显现。”

虽然有这么多种种的增上助缘,但一离开恩师,一出了大悲寺的门,那就皮毛不沾,翅膀光秃秃的啥也不是了。光心里知道我是大悲寺这座宝山出来的,俺恩师是祥大和尚。这种荣耀的光圈似乎变成了混吃混喝的凭据,该入心的不入心,不该入心的反而入心了。

大悲寺不攀缘、不求人、严持戒律的家风没入我的心,恩师的法没入我的心,就连刚说完没几天的临行咐嘱也忘了。说:“不对呀,我现在都还记得恩师说的外面没有对和错,是自性的显现,要依教奉行,转化外境,不要攀缘,攀缘就把自性无价宝出卖了。”这说起来可痛快了,但实际去做的时候,那可是念念之间的事啊。就像问寮房这件事,发现事情不对,就只知道是亲因师想多了。后来挨“加持”了,更是认为都是亲因师想多了,整来整去问题就全让亲因师一人担负了。亲因师心量真大,也默默地承当问题。而我太不像话了,认为自己没动口又没想就完全没责任。

大家看看:从头到尾我连一念的反观都没有,尽在人我是非中转着圈,“这事别怪我啊!我啥也没想,都是亲因师想多了,你们找亲因师算账!”这就是当时的那种心,真是落井下石,太无耻了!所以在此向大家发露忏悔,这种不负责任的小人心太要不得了。

也愿以后出门受戒的师弟们趁着还没出门,拼命干吧,把这个“我”干倒了那就妥了。“我”死掉了,才能把家风,把恩师的法化为自己的新生命。当然这个活儿不好干,不过也只有这一条活路,没有别的招儿。至于依教奉行、尊重戒常住、不攀缘等等的法,大家应该记忆力都比我好,理解也很深刻,就不用多说了。再给大家出个主意:问问自己真的得到恩师的法没有?对戒律精通了没有?把家风融为一体了没有?深感惭愧!咱离开恩师身边,出门了啥也不是,真知道自己啥本领也没有,一群难兄难弟相依为命。真有惭愧心,遇到事情就好办了。个人知见,师弟们慧鉴,阿弥陀佛!

四月初四,今天是文殊菩萨圣诞,很吉祥殊胜的日子。上午结大界,回来的路上,义嘉师父问我:“你们住哪个寮房?”我说:“13号。”不知他问这个是啥意思。介绍一下,义嘉师父是在妙吉祥寺学戒律的,对戒律好像挺有研究,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长者的风范。以前看过一位祖师大德说,能弘律者,多是再来人,或许有一定的道理。中午过斋后,有人说有女众行堂,我说:“我不知道。”

下午广明引礼师父到我们寮房问:“谁是领队?”众指我,我被“逮捕”了。引礼师父看我年龄小,有点不靠谱,又抓了一位老班长说:“你年龄大点,你也一起去吧。”稀里糊涂跟着走。路上引礼师父说:“开堂大和尚有事找你们。”乖乖地进了大和尚的办公室,合掌:“弟子顶礼开堂大师父。”我俩没拜下去,大和尚就说:“别顶礼,别顶礼!”我俩合掌站着。大和尚说:“你们坐吧。”我不好意思坐,说:“我们还是站着吧,这样好点。”一旁的义嘉师父说:“开堂大师父让坐就坐,依教奉行。”

坐下来开堂大和尚就开始给我们讲故事:“过去有师徒二人过河,有位女的也要过河,那女的过不去,就求这位出家人背她过河。这位出家人背着女的过了河,放下女的又继续走。”公案只讲了一半,开堂大和尚问:“我说的意思你懂吗?”我说:“我知道。”开堂大和尚又说:“要回小向大,佛法是恒处中道的。”我愣了,不知他老人家到底想说啥?心想:“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做自了汉啊。”

大和尚看我没懂他的意思,继续给我讲故事:“过去我有个比丘尼弟子,出家十多年了,在普寿寺也是学戒。但学到最后,连最起码的人情道理都不懂了。”我越听越蒙:“究竟想说啥呀?”大和尚看我真够笨的,讲了半天也不明白,就直接说了:“你们持戒很好,但学戒不能学死了,我已经很照顾你们,给你们开了很多方便了,但你们还来提要求,我们做不了那么细。今天中午过完斋刚出来,你们里边一个小伙给我说:‘我们可不可以穿坏色衣?’我当时就很不舒服,很想说他,但我忍了。”和尚说这些话很严厉,可以算是呵斥了吧。听和尚这么说,我赶紧跪下磕头忏悔。

和尚又再次对我说:“佛法是恒处中道的,不要学戒学死了,一定要回小向大。”我一听这话心里很不服气,说道:“恩师也从来没有教过我们不了义。”想想自己这话真是搞笑,自己挨收拾了,把恩师搬出来。

一旁学律的义嘉师父听我这么说就问:“你们师父都是怎么教你们止持和作持的?”师父是怎么教我们止持和作持的?我蒙了,他不知道我是不爱看书的那一类,我书柜里就《楞严经》《佛遗教三经》《沙弥律仪》《沙弥学处》这几本书,放了两年也没翻几下。

但我知道戒律是融入在咱们僧团的日常生活中,我就以我的理解说:“我们那儿学戒和外面不大一样,我们两点钟起床,然后坐香、上殿……”我“上殿”还没说完,律师就打断我说:“我不问这个,我问你们师父是怎么教你们的?”我回答律师:“师父教我们和外面那种讲法的不一样,比如这个经,这个‘如是我闻’怎么怎么解……他不是这样讲,师父都是随方解缚地开示。”

律师问:“我们学佛,我们离开圣言量,那我们依的是什么呢?”这位义嘉师父真是广学多闻,开口就是文字般若,我挺怕他问我这些了。圣言量?依什么?我说:“像我在寺院里吧,一天就开吊车,在开吊车的过程中,它就要搞人我是非,非常痛苦。完了还得配合大家把活干好,听别人指挥。就这样天天在人我是非中挣扎苦修。慢慢地对书上说的空相就会有一点理解。”

律师没说话,开堂大和尚看着我,像禅宗问话一样问道:“那么离了人我是非,如何是一真法界?”我一听如何是一真法界,又愣了一下,心里想不能乱打机锋,自己也没实证,我就说:“这个我没法说。”

后来义嘉师父问:“你们都学过哪些羯磨法?”又是这些问题,我真有点发蒙了,不是没学过,而是教的时候我都记得不多,刚好来受戒时亲虚师父还给咱讲了一些,我说:“咱就学了受药、受衣、受钵、长衣法这些简单的。”他表示知道了,我就放心了,要再问下去我就得黔驴技穷了。

接下来开堂大和尚说:“你们以后早粥不用去了,(我心里第一念很想说‘我们去’,但随后又说‘依教奉行’,不去就不去。)过斋时还用你们的钵,但必须穿黄海青,不穿黄海青就别受戒了。”一旁的律师说:“咱这黄海青它不是五大正色的黄,这是土黄色,也是属于坏色的。还有就是在戒律中还有贴净法。”

律师又说:“你们登坛时就搭你们的双层咖色祖衣。”开堂大和尚又问:“你是领队?”“是。”“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你,你们的人别再来找事了,回去吧。”就地一拜,问讯倒退。

后记:

我们就像法王家调皮的孩子,本来家里的长者都非常照顾我们,无论是堂头大和尚、开堂大和尚、戒常住及开堂寮的师父们都看我们像自己的好孩子一样。因为坚持戒律能给佛教带来正气,带来光明,所以特别照顾咱们。

咱们好几个证件不齐的,大和尚悄悄地就给咱办;晚上那顿也同意咱不去;广场不背包的事也算了;海青的事也同意了;体检专门给找男医生;一顿饭都多给行堂……还有很多照顾,这都是因为咱们沾戒律的光,所以才有这么多的特别照顾。

记得有一天,一戒兄在斋堂就提一个要求,那就立马迁单,让他走。你说咱都提了多少问题了?只因为咱们肯坚持戒律,沾戒律的光,才这么样悄悄地再三地照顾我们。为什么说悄悄照顾呢?因为在善知识眼里,不管听话、不听话,他都是自家的孩子:持戒的好孩子,希望他日后成为一棵参天大树,荫护更多人;持戒不好的孩子,也要千方百计、尽心尽力把他感化改造过来。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明摆着照顾你,那别的戒兄弟就要来劲了,这不是搞成家庭矛盾了吗?所以咱悄悄地心照不宣就完事了。可惜咱真调皮,光合计自己那点事,又去问:“早粥可不可以不去?”咱去了就坐那儿也不用咱吃,不挺好的吗?又能观察自己是不是对食物有贪恋,又增加持戒的正念,又增加定力,还能默默地感化别的戒兄弟。

在逆境中能持戒、反观自心那才有点意思。但咱选择了回避外境,逆境的好处就没了。“女众行堂能不能换成男的?”咱不理解别人的为难,往年戒组都是用出家人行堂,今年估计有女居士来发心,就用女居士了。这十二三分钟吃饭都来不及,专心过斋多好,想的多反而把自己套上了。我也打妄想:“要是咱们寺庙的男居士多,每年发心个十几二十位的,去把戒场斋堂承包了,那多好啊。”又去问海青,刚好开堂和尚早就准备收拾我们,一一鞭策我们,让我们成长了。

家业不好荷担,成长也是有烦恼的。问题还是在于我,恩师把这么艰巨的跑腿工作交给我俩了,但亲崇在戒场中没事就往床上一躺,知道大家有问题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光心里想:你有问题你就忍着吧!所以造成了这一顿“加持”。但开堂大和尚那么“加持”我,我还是认为我啥也没干,都是他们去问的;我申请一个海青的事,别人还同意了——都是别人惹的祸。

这真是在寺院里就自己顾自己,现在到戒场了,要想不自私那是不可能的。这次受戒回来亲尚师对我这次当领队给了一个总评价:“恩师让他领头,他却是个缩头,一天没事就往那一倒。”唉!师兄,可你不知我是骑虎难下啊!头也没找着,却要我出头。我一出头那周围见着我的,心脏病都快发作了,我也很无奈,太对不起大家了。

四月初十,今天听到一种言语说:“日中一食的,一顿饭,一顿饭,一顿能吃三斤半。”意思是这一食吃的太多,太贪了。其实他不知道这只是一种表面的假现象。因为一食是佛制,出家人本来就是一食。一食能修行佛道,三顿饭那是世间人,不是出家人的吃法。三顿饭表面看着像是吃的少,但它与无为法不相应,那只能随顺我执走,随顺贪心欲魔走。

只有通过持戒才能发现欲魔,才能正式和它宣战。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持日中一食会怎么样呢?贪魔就发狂了说:“我以前都吃三四顿,还有零食水果,想吃就吃。现在你这儿也不让我干,那儿也不许我整,饭还只给我吃一顿,不行,我要多吃,使劲吃个够。”结果一顿吃了三斤半,吃完了别人也讥嫌,自己也不好意思,这是有点太贪了,吃这么多,下次一定控制少吃点。

在来受戒之前,在寺里也是反反复复和贪魔作拉锯战,一战就战了二年半,失败的时候多,做主的时候少。一看这个大米饭挺好,心里的贪魔就说:“再来一勺吧,下午还要干体力活呢!”一看大菜挺好,豆腐炖白菜,于是乎又听了贪魔的怂恿。结完斋,肚子饱饱的就开始后悔了:“唉,不说少吃少吃,怎么又多吃了呢?”贪魔就说了:“不用自责,下午多干点活就行。” 后来自己也有点发毛了,我怎么做不得主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第二天过斋,刚开始还在思维:“昨天吃了‘三斤半’,让别人讥嫌、诽谤,今天我一定少吃点,吃大半钵就够用。”一看大米饭,不等贪魔说,我就先说了:“今天米饭只来一勺,大菜也只来一勺,这主食就够用了。”魔就在那儿暗暗地说:“这大米饭吃着挺顺口,配这个菜挺好。”和贪欲斗久了,对它也认识清楚点了,我就反问:“这个大米饭好在哪儿呢?大米饭自己也没张嘴说:‘我叫大米饭,我好吃。’那大米饭是从哪里来的呢?好吃又从哪里来的呢?”几句话头下去,贪魔算是被降伏了,终于做了一回自己的主人。

不遵守佛戒的人千万莫诽谤佛制,这个果报是很可怕的。一顿饭表面上刚开始是比两顿、三顿的多吃了,但通过坚持戒律,贪欲魔被逼现形了。要和魔分家,首先就得用戒律让它现形,之后通过坚持戒律与欲望作斗争,生出定力伏住贪欲,再以反闻的智慧照破欲魔——这是出家人该干的事啊!要不然出了家还像世间人那样一天三顿饭,再来点水果零食,想吃就吃,虽然一次吃的就不点,但他的贪心却远比一食的贪心大。

如果贪心不大,为什么还要吃三顿?而且还弄点零食想吃就吃,这不是着魔了吗?所以不守佛制的戒律,表面像贪欲不大,但欲魔在深处稳稳当当地做主人。做了魔王的奴隶,那是很可怜的。对讥嫌佛戒的人,亲崇也要向他们忏悔:在寺院里平时不用心注意威仪,这么多年的熏修,可定力却很薄弱,到戒场被“十二分钟一顿饭”一吓,就不像在大悲寺三十分钟吃得那么不紧不慢了。亲崇没有修行,没能豁出命来捍卫佛戒,让你们讥嫌、诽谤一食,辜负了佛菩萨,更对不起众生,在此真诚忏悔!

四月十一,今天是最难受的一天,头重脚轻,头爆炸似地痛,鼻涕一个劲儿地流。风热感冒还是风寒感冒也弄不清楚。因为白天在戒堂里闷热,早晚又冷嗖嗖的。晚上拜完忏回到寮房,亲尚师说我吃得药量太小了,多吃点没事。我依教奉行了,吃了十颗四季感冒片、几颗左氧氟沙星记不清了,后蒙头就睡。第二天上早课前,又吃了两颗还是三颗左氧氟沙星,还有剩下的五颗感冒片一起吃了。

结果早课楞严咒诵到第四会时,药效就起作用了:恶心发虚,心跳加速,后来就快站不住了。坚持把十小咒诵完,实在不行了,我怕自己晕倒在戒堂让别人起心动念不好,就冲出了戒堂,到一棵松树下坐着。心想:“应该是药物中毒了,死不了吧?”

后来引礼师过来了,认出来我是大悲寺的也就没打我香板。请假,引礼师也慈悲同意了,顶礼感恩!刚没走几步,孙居士就来了。孙居士的护持太周到了,自己很惭愧,乱吃药让居士担心。在问完情况后,他陪我回到寮房,像照顾至亲般的关心,又是让我躺着休息,又是给倒开水,又问情况,还准备呕吐的盆。我真的知道惭愧吗?不见得,待会大家就知道了。

下课后师兄弟们也都用不同的方式关心我,也有的调侃我是“蒙古大夫”,这回把自己给放倒了吧。居士真诚地关心,师兄弟们也真诚地关心,而我正念也没有,就不知自己姓啥了,自己都不觉察自己颠倒在何处,骄慢在何处。

七点又打鼓了,该去戒堂了,我跟班长说:帮忙给请个假。过了会儿,班长亲湛师回来说:引礼师说了,必须参加,不准请假,身体有病就去医疗室。实在不行那就说明不能受戒。我一听,那赶紧去,心里对引礼师父很不满:“太不慈悲了,这么多天的感冒发烧、头痛,我从来没有一丝一毫说要请假的念头,这都药物中毒才请个假,还这样对人……”心里很怨恨广明师父。

走着走着,我就反应过来了:“唉,你是来干什么的?你以为你生病中毒就不得了?你现在不是还能走路,活蹦乱跳的吗?你不说为法而活,宁死护戒吗?一考验你就不行了。”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骄慢。

你看这给我“加持”的,“不行就说明你不能受戒”,真是当头一棒。要是在寺院,一生病找到亲昌师父开个假条,亲昌师父那是大慈悲全给批准,要发高烧那早就给你吃药打点滴了,那种慈悲说老实话,挺容易让你把自己当回事了。因为自己不懂反思,也忘了当初出家前僧团问话时所做的承诺了。

阿阇黎问:你在一切困难面前还能不能修行?”我嗷嗷地喊:能!差不点没把房子吼倒。恩师最后还补充问我:刚才答的,你是不是真心?自己也都不用考虑:真心!这两年里,我每天尽打着妄想要发明真心,谁知道恩师早在剃度问话时就给了我答案:“在一切困难下还能拼命干,这就是真心,起一念我要休息的心,那都不真实。”可我忘了恩师给的法,一天尽围着这个躯壳和生灭的攀缘心转圈。就像这个药物中毒一样,都不用自己太粗心去想,自动就起念:“唉,我生病中毒了,没劲儿,可以不用上殿了,躺着休息吧。”自动化地就顺着颠倒心走了。

自以为这是正常的,其实这不正常。世间人这么样以为正常,出家人那是要见性成佛的,要返回自己的真心本性的。怎么返回?那就是恩师早就告诉我的:“一切困难下,也拼命拥护戒律生活!” 自己两瓣嘴皮说着痛快,还是别说了,做出来才是真本事。

    四月初七,今天学习威仪,开堂大和尚给我们讲了行、住、坐、卧四大威仪。大和尚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般,边讲的同时还亲身示范。听了他老人家几堂课,我只能感受到他老人家对众生太慈悲了,听得我眼眶湿了好几回。

自己真的很惭愧,虽名为出家,却俗里俗气的,法王家那是人天师表,是很高尚、很高贵的,可自己却像个土匪一样。

开示讲了很多,而且讲得很引人深思,令人生起强烈的要具足威仪的志向。我记了一小部分,和尚讲:看一个人的举动就可以看出这个人贫富贵贱,所以我们出家人啊,一定要端庄威严。往那一站(和尚就站起来,以身示范给大家看,真是一身正气,威风堂堂,眼睛不论什么时侯都不能乱看,修行人扬眉瞬目都不能妄动,眼观鼻,鼻观心,双手结印当胸,两脚前八后二,不要哈着个背,像个饿鬼没吃饱一样无精打采。脖子靠着衣领,站得稳稳当当,不要垂头丧气,东歪西扭地都像个啥呀?要打起精神,随时都是一身正气……

又说:“过去八十年代的老和尚,那威仪都是很严的,现在的人哪,简直是不堪入目,什么规矩也不懂,什么礼仪也没有,剃个光光头,穿一领出家服就算完事了。你问他谁给你剃的头,他说是理发店的阿姨……”说到这些,大和尚边摇头边摆手感叹:佛法凋零没落得不能再说了,没落得不能再说了。听得我心里哇凉哇凉的。

下午教“进堂、出堂”,五百多戒子分两班,出堂就插班、一个插一个不许乱,乱了就挨香板。走在路上,前后一条线、转弯成直角、左右互相照看、一一并排。上斋堂正身端坐,然后又出斋堂,出门不大会就听到身后一板。和尚慈悲地喝斥:哎呀!怎么这么笨?这都还学不会。这真是太厉害了,喝斥人居然能让人听着这么满心欢喜。

无论是哪门规矩,开堂大和尚都以身示范地教我们,只能感叹戒期时间太短了,一天教这么多东西,我都没记住几样,做的那就更别说。不过有一点记得非常深刻,就是他老人家对我们平等一味的大慈悲心,真就像门口那幅对联写的:愿将佛手双垂下,摸得人心一样平。

四月十三下午,开堂大和尚开示主题为“出家”。和尚真是太有智慧了:头几天,连呵带哄的给大家讲道理、教威仪;昨天就像红卫兵抄家一样,把戒子们搜刮得一干二净;今天又教大家怎么出家。戒兄弟们啊!不要辜负开堂大和尚的大恩大德呀,要好好地出一回家,男子汉大丈夫,把世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刀两断。想想迦叶尊者是多么地潇洒,他老人家说:所食不过半钵饭,眠卧唯需一小床。一身衲衣足遮身,此外尽是愚痴物。我们不要那么愚痴,弄那么多吃的、穿的、用的、玩的、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一刀两断,坚持净戒,一心往道上走。

开堂大和尚开示说:我们要知苦、断集、慕灭、修道。现在的人六神无主、神魔乱舞,生活在幻想世界,天天上网。这网、那网,都是魔网,最后一网打尽。出离心难发啊!父母把我们布施给三宝,所以父母功德大。出家后要脱胎换骨,在家可以做的,出家后不能做;在家吃的,出家后不可以吃。出家了,以前的“我”就已经死掉了,是一个新的开始……”

又说:以前佛陀到居士家应供,举手投足皆含着法呢!现在呢?哎呀,现在比以前虔诚,‘师父,给你买点肉吧,给你一张银行卡吧,给你一辆车吧……’过几天连人都送你了,慢慢就将你送地狱去了。还有短期出家的,那都是什么呀!什么是出家了?出家是把‘我’死掉,出家是非常神圣的,不可以那样子。以前出家人摄心、收心,现在的人太活泼。过去的出家人那个个都像关公一样,时时都是垂目摄心,非常严肃的,哪像现在……哎呀!都不能再说了。有些老居士长年持午,看见出家人用香皂,都很吃惊,说:我们都不敢用香皂!想想我们现在还该不该收人家的供养?有的甚至手机、好念珠、手上还有铜镯子,惭愧不惭愧?佛法能不灭吗?过去师父知道徒弟的一切,哪里弘法,哪里学道,逢何藏,遇何止。哪像现在,师徒快成哥们了。以前师父坐禅,当弟子的在边上站着,常年站着。现在呢,说他一句起立问讯,大袖一拂,愤愤而去。”

大和尚说了太多太多,反正听完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在恩师身边呆着这么几年了,以为佛法真是很兴盛,结果一出门,看到那些,听到这些,才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在戒场中,我见到很多戒兄弟,有些是才刚剃度的形同沙弥身份就来受三坛大戒了,我很为他们担忧。虽然开堂大和尚每天都在教我们怎么过出家人简单的日子,讲威仪、讲规矩,又讲很多让大家发起勇猛心、拥护戒律生活的开示。别的师父们也讲很多“出离心”、“少欲知足”……好多好多的开示我都记不住了,不知戒兄弟们记忆如何?

头几天给咱讲道理,后头几天就“抄家”,什么手机、零食……俗人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一律没收,目的就是希望咱们好好过出家人的戒律生活。当然这让很多戒兄弟们都很难受:就像一个人抽烟或吸毒,你给他把烟和毒品没收了,他会发狂的。出家人不一样,我们有佛说的法宝在,我们发狂了不怕,面对它、解决它。

可戒期太短了,就一个月,还没咋地,就结束了。一结束,没人教、没人管,又去抽烟吸毒了。哎,我们真有点像阿斗一样,一天有吃有喝,尽以生灭为乐。和尚天天感化我们,但好多人都像看戏似的笑笑完事了。真要让我来教的话,早就火冒三丈,乱棒给打出山门了。但大和尚是不抛弃、不放弃,终有一天会把你感化过来。善知识都有这种不舍一人的大慈悲。

咱在大悲寺,恩师也是一天到晚地感化我们。在恩师布置的简单重复的戒律修行生活中,日复一日,时间一久,摸不着边就疲怠了。可恩师那真是太慈悲了,一天尽哄着我们:给我们吃好、穿好;医疗啥都弄得好好的,修行、生活方式也给安排得满满的;开示更是说了一大堆。但咱们体会不到法的快乐­­,疲怠了,一天溜溜达达的。和尚比谁都清楚,但他老人家也不骂、也不打咱们,就像阿弥陀佛一样,垂下金手等着咱们、看着咱们。

而我们就像《法华经》“医王救诸子”里那些丧心病狂的儿子一样,认为父亲还在,肯定还有更好的、更妙的法药给我们,现在这个药吃着太没味道,先等着吧,等父亲啥时候给咱开更好吃的药。唉,多么希望恩师别这么慈悲,而是像普庵祖师呵斥他门下的弟子那样:“你们不要听到我普庵是位得道高僧,就来这里出家,以为跟着我就完事了。要吃要喝请上外面去,那里尽管吃喝,我这里就必须要拼出条活路来,要不然就赶紧走。”就这么样严厉,你想歇一歇、闲一闲,不拼命往道上奔,那身后的鞭子就抽,非把人往觉路上逼不可。

真的是恩师不愿意鞭策我们,使我们奋勇向上吗?我记得有一天,亲惟师父不知是生病还是有境界了,没出坡也没过斋,就呆在电工库房里。恩师就在对讲机里有点金刚相的趋势,一个劲地喊,亲惟师父对讲没开还是怎么的,也不回应。后来恩师就来寮房,边走边大声喊,喊了一圈又上电工库房了。进去了啥情况我眼睛就看不着了,不知是一顿炮轰,还是两掌拍翻,反正看这架势是不会好受的。后来亲惟师父出来,两耳红红的,眼睛像是刚哭完,又去拼命干活了。

我们什么时候被恩师这么样往死里逼过?没有吧?都是恩师的徒弟,为什么恩师就对他那么严,对我们却这么松呢?只因为亲惟师父那是真不要命的拼命干,而我们光照顾自己这条命了,光想着:日子还长着呢,等着吧。

 四月十五,下午迎请得戒大和尚。江得戒大和尚开示说:山西大部分都是文殊菩萨道场。我们不讲普通话,因为我们不是普通人。如果你听不明白我的话,那就说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如果你在我身边呆十年、二十年,我就不说话你也能听懂我的意思。又说:传戒即是传心,也是传法,是释迦牟尼佛一代一代传到这里的。

四月十六,今天受完沙弥戒后戒和尚开示:“若无净戒,诸善功德俱不得生。戒是授给你们了,持戒修行就得靠你们自己了。”下午,请七尊证,阿阇黎开示:“莫谈玄说妙,要踏踏实实地修行,以《遗教经》为准则。”

四月十八,全天讲沙弥戒,律师讲:“不要搞花样持戒,戒就在生活中平淡行持。不学戒你会拨无因果,当犯第一条戒时你会惭愧,当犯二、三、四、五条戒时,你会说持戒是执着——这种邪见就会生起。给你戒法越多,你看自己的烦恼越多,而去对治这些烦恼就是修行。修行好比去肿瘤,必须痛下手,不然你就死路一条。学戒亦如是。”

又说,“我们出家发心要大,要知道僧人的使命是令正法久住、让众生有皈依处。没有戒,僧宝就断了,无戒亦无三宝。要有护持正法的心!”然后开始一一讲解十戒,讲得很好,特别是非时食戒,律师说:“我们讲戒一定要严格地讲(律师是用蕅益法师的戒本严格按照佛制来讲的),出家人决不许过午而食,你要不能受持这条戒,你还不如做个在家人,免得天天招破斋之罪。”

律师讲得很好,给大家种下金刚种子。开堂大和尚开示时说:“有些老居士长年日中一食,过午不食,持斋念佛。我们出家人连斋都不持,你还念什么佛?我看你这光头汉不如回家扛大锄。”好言相劝了,又是呵斥一顿,但下午依然还有吃饭的。没办法,“丧心病狂的儿子”已经病得太严重了,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感化过来的。

又说:“关于金钱戒,外面律师好多也都讲不能开缘太多,不要钱财、名利,才会与道相应。但这话说得不严格,应该是出家人吃就一钵饭,衣也有了,饱暖问题都解决了,还拿钱做什么?这不是着魔了吗?好不容易出家,爬出泥坑,结果又往里跳。不能摸钱,摸钱是没有开缘的。”

在戒场,居士也不懂怎样如法地护持三宝,尽拿着钱来毒害出家人。有一天一居士送来“毒蛇”三百条(一场普佛五十条,一共六场)。有些人手里拿着毒蛇还挺高兴,开堂大和尚看着揪心地说:“别被钱牵着,那是财奴啊!能舍得,那才是财主。”和恩师讲的一样,我们本来有无价宝,但因为这样那样的财物,就把无价宝给贱卖了。

四月十九,开堂大和尚为我们开示以前几次法难的原因及祖师大德拼命捍卫如来家业的故事。听得人很担忧:出家人太富会招法难,出家人不守戒会招法难,出家人参与政治招法难,寺院藏兵器招法难。大和尚是要警醒我们这些“阿斗”,不要贪财图名利,不要做跑马路的光头汉,不要丧心病狂不顾佛教危亡。

准备受比丘戒了。晚上,空羯磨阿阇黎问戒子十戒有犯否?五百戒兄弟声音太洪亮了:“无,无,无!”全都清净无犯。问到不非时食与不捉金银宝物时,也是“无、无”。开堂大和尚在那儿站着十二分惭愧地说:“惭愧、惭愧啊!真有欲哭无泪、心里流血的感觉,儿子们不好教啊,如何向老佛爷交待呢?”

通过这么将近二十天的感化,我感受这佛菩萨般的大和尚们真是太慈悲了,真的是不舍一人,尽心尽力地感化我们。而我们太刚强,太没心没肺,面对善知识的良苦用心,我们总是反复地辜负。没办法,阿斗也有佛性,也是佛子,扶不起来也得扶。

四月二十一,今天请十师斋。在戒堂里摆了三张四方桌,请十师过斋。开堂大和尚慈悲让亲尚师和亲崇给戒和尚做侍者,为戒和尚及二位尊证阿阇黎添菜。戒和尚给人的感觉很有钢骨,一身正气,像一位严父。但站在严父身边却很平常,心里很平静,或许是和尚加持的吧。记得以前上台念报告,面对自己天天见面的人,都紧张的要命。现在几百双眼睛关注,却一点也不紧张,真是佛菩萨加持。戒和尚喜欢吃烧土豆和胡萝卜,饭前先来一小碗汤,没吃多少就结斋了。

四月二十三,今天该我们登坛了。在天王殿开堂大和尚先轻声柔语地对我们讲:“汝莫恐怖,须臾置汝于高胜处。”然后一一问遮难,之后就去戒坛受“成人礼”。具体内容不能说,以后大家都会有机会的。登坛前的心情也很平常,也没啥好合计的。出戒坛成比丘了,看看自己也没啥变化,一切还是那么平常。是啊,这份家业本来就应该承当,有什么好希奇的。

之后好几坛一起去戒坛跪着听戒和尚宣戒相:“善男子听:此是如来至真等正觉金口所宣,若犯一一法,非沙门释子。汝于一切时不得淫、杀、盗、妄。一一法说,是中尽形寿能持否?”众戒兄惊天动地的回答:“能持!”后宣四依法:“比丘依此得出家、受具足戒、成比丘法。依粪扫衣、依乞食、依树下住、依腐烂药,一一法说。”我们也是一一答:“能持!”

佛早期都是先讲四依法,问他能不能持,能持才可以出家具戒成比丘。后来很多都吓得不敢出家。以后佛就改成了先给宣戒相,后宣四依法。这四依法是戒律的核心,现在外面有些人却认为这是无益苦行。悲乎!

我们太幸福了,恩师一直以来都给我们安排四依法的戒律生活。但亲崇一天东拉西扯也没弄明白,尽瞎混了。两年沙弥就是混完了,我也要好好总结总结,别再稀里糊涂地不知该干啥了。

四依法第一,依乞食。我们在寺院虽然开缘受僧食,但恩师每年带着我们去行脚乞食,在寺院也教我们作乞食想,注意威仪。每过一段时间恩师就要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威仪!亲崇以前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狂慧邪见,认为像寒山、拾得、普化祖师他们那样,如疯似狂的样子挺好。所以我从心里对这威仪不感兴趣:“太啰嗦,太麻烦。没事在那装什么玩意?”这种心太恐怖了,把我害惨了,白白浪费了我两年的沙弥时期。

到戒场一过斋“考试”就完了,十二分钟左右的时间,再加上这一紧张,那就弄得比“老黑”(一条狗的名字)还不如:老黑你给它东西吃,它都叨在嘴边、趴着前腿、捧着东西慢慢啃,我那弄得一个劲儿往嘴里送,还没嚼几下就往里咽。哎!没有拿摄影机去。下次去受戒,居士带个摄影机去,把咱那风卷残云的吃相记录下来,回来自己品味,这是很可笑、可悲的。

真的是饿吗?吃不饱吗?不是。十二三分钟的时间吃得不算少。本来我现在的食量,一次主食、大菜,再来点别的小食,估计也就大半钵吧,就够用了。可在戒场那环境一吓,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就起作用了,拼命吃。啥都忘了,只知道快点吃,时间够用就再来点。

说什么了生死,什么注意威仪,不让别人恶眼看,你这个出家人要护他眼目——这都是小事,快些吃才是大事。哎,这真就是:不在逆境中考验不知道,一考验,自己那点修行——连老黑的定力都比咱强了。这不是堕落因缘,那是啥呀?所以恩师反复地强调注意威仪、注意威仪。在寺院半个小时你威仪都做得不好,注意力都还老被外境转,等到“十二分钟一顿饭”,那就说啥也不好使了,只能是忘我般的吃了,啥味道也没吃出来,左右人也都不知道了——真是忘人、忘我了。

希望还没去戒场的师弟们以我堕落的表现为鉴,努力,努力!愿你们到时候一回来,个个都瘦十斤、二十斤的。修行真是要玩命的,“肃恭斋法,上味成佛”,不是小事啊!

第二个,依粪扫衣。现在箱子里剃度时发的那些衣服,都有两件穿不上的,也不敢跟恩师开口,因为“要”是妄想,“不要”还是妄想。所以就这么地吧,够穿就行了。有时有居士供养僧团各种各样面料的衣服,也是很吸引人,但一看:拉倒吧,不要。

但这不表明就与圣种相应了。在这里向大家忏悔几个事情:临去戒场时我请了一双新鞋,还专门跟管库房的亲般师父说:“我要xx牌的。”试三衣时,给我试的另一品牌的三衣,我心里很不愿意,就盼着亲般师父给我拿xx牌三衣,妄想很强烈。结果试了又试,最终就不顺着我的妄想走。

这都出家人了,怎么还像当年逛商店一样?发型好换,习气难改啊!还有要忏悔的:经常看这人衣服补丁补得好看,那人大褂挺好。一天注意力都用在这些上面。这些都要忏悔。以后努力依粪扫衣法义,努力不为穿的打好坏取舍的妄想。

第三个,依树下住。吃穿都有了,现在要有个地方让这“破车”走道,还有睡觉了。在寺院睡觉有寮房,有床;上殿有法堂,坐香有禅堂。没有住树下,这是开缘了。树下住的法义是让我们无所住。亲崇不是无所住,而是无所不住,睡觉躺着也能睡,坐着也能睡,像是睡不醒。这个老障道了,要真诚忏悔,坚决不能贪睡。再者,上殿清醒,但看别人昏沉打瞌睡,这个障道。别人昏沉可能是太累了,一时昏沉,而我呢?睁着眼搞人我是非,这是生死大病啊!要忏悔!

最后一个腐烂药。记得有一次肚子不舒服,当时有过试一试这个黄龙汤的想法,但最终也没敢试。这生病了给吃中药、西药可以,让吃自己拉出来的屎尿,心里就不干了。所以对这个身体和感受的执着,不通过戒律的“扫描检查”,这种最要命的病毒是不会被发现和清理的。

四依法太好了,而自己做得太不好。佛言:比丘依四依法而得出家,受具足戒成比丘法。所以我一定要警醒不要忘了,出家不为吃好、穿好、住好、养好——那是世间人干的事。

这几天没什么安排,我们都待在寮房里待命,屋子小空气就不好。亲重师说要上外面经行,我没同意。以我的知见看,这有点不合适。我这人喜欢猫起来,太显眼我就感觉怪怪的,特别像这种好事。亲重师依教奉行做得很好,没去。亲重师又要诵经,怕在寮房影响别人,想上外面去读。我怕自己的知见让师兄弟难受,就同意他上外面诵经去了,但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出头,猫着好。

后见有戒兄去和他攀谈,我就去把亲重师叫回来了。还有一天亲用师在寮房门口与一位戒兄交流,我看后也是认为猫着就挺好,就小声叫一声“亲用师”。亲用师也是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我让他回来,于是挺尴尬向戒兄告辞。戒兄说:“怎么还不让交流吗?”我觉得真没啥交流的,学戒这里有律师,请法这里有大和尚,咱就是来求戒的,啥也学得不好,交流啥呀?

亲识师想出去走走,我让亲尚师陪他出去溜达了,知见以为溜达不会有啥事,因为平时我猫久了也喜欢出去溜达。通过这些事,我真感受到这个“领头羊”太难做了:因为自己是个瞎汉,看不清也弄不明白在什么样的因缘下,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得到好处,又让别人也得到利益。就我个人来说,自己没找着头,也就别出头,猫着等打鼓上殿就挺好。但现在是以我的知见来处理问题,确实为难了大家。在这里向师兄弟们忏悔,不管动没动你们的念头,我这领头的确实做得不好。

还有就是一直以来自己都不会说话,开口就伤人、打击人,老是讲讽刺语、争是非,没把口业修好,像个修罗,斗性很强。说话哪怕是有一定的道理,别人听着也难受。这是我的一大问题,以后努力改正,要柔和语。

报告刚写了要柔和语,下午就又犯病了。亲平师父是我的上座,我俩唠嗑。上座说:“听说你们在戒场把开堂大和尚弄发火了?”我立马反驳:“你能说师父‘加持’我们是发脾气?”亲平师父说:“不是发脾气。”我说:“那你怎么说开堂大和尚发脾气呢?”亲平师父很有修行,没呵斥我。

自己这慢心太大了,明明这开堂大和尚发火的话是从我嘴里传出来的,如今我却说教上座师父,说得可痛快了,让上座都无话可说了。当时也不觉得自己有啥毛病,更别谈恭敬心了。那慢心大得——就我最了不起了,你看我对法的认识多深刻。

真是太不像话了,在此向亲平师父忏悔!还有平时不知不觉地在大家面前贡高我慢、自以为是的言语行为,也向大众师父们忏悔!亲崇恭敬心没生起来,知见却学了一大堆。慢心大要改正,愿在我犯毛病还没有觉察能力时,师父们提醒提醒亲崇,我不怕呵斥,万分感激!阿弥陀佛!

四月二十五,今天比丘戒登坛圆满结束了。上早殿时,我们出坡搬椅子,准备照集体相。开堂大和尚指挥怎么摆放。大和尚感冒了,咳嗽要吐痰,刚好有人站在旁边,赶紧从兜里拿纸去接。可没福报,和尚摇摇头示意不用,后转身走几步吐在了屏处松树地里了。

之后是请十师出坛,十师开示:“祝你们得清净戒体。戒是定慧之基,受戒后是修行的开始。回去后要学会在生活中修行,修行中生活。五年学戒,十年不离依止。不要东跑西跑,令一生空过。要半月诵戒布萨,严净毗尼。回去后要好好学戒,宣戒相时只讲了四依法、四根本,还有好多戒你们还不知道。不是受了戒就完事了……”

我们好几个师兄弟定在今晚燃顶,地点就在寮房,搞得偷偷摸摸的。我用笔给好几位师兄弟头顶画了12个香疤那么大的圈——看着效果不错。亲因师用墨绳在上面横竖弹了12个点。之后我就睡觉了,不知有没有谁高兴得没睡着的?应该有。半夜起来,大家跪着一个一个点火。由于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头几个都是边燃边有香炭就往下掉。掉了又从地上捡起来放上去,整得捡香炭的人有点手忙脚乱。

后来我一看燃得太慢,又拿个纸壳给扇一扇加速。师兄弟相继燃完,也不像亲度师父他们报告里写的那样把手、把脑袋的,咱们基本没怎么把,就烧完事了。该我烧了,他们给我点着了问给我助念什么?我说:“你想念啥,随便你。”后来一想大伙都这么关心我,我有点太扫兴了。我就想到一个偈子:“假使热铁轮,在我顶上旋,终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大伙就给念这个偈子,燃了大概七八分钟吧,这玩意还真有点疼。我问亲德师:“还没燃完啊?”亲德师是给扇火的,他说:“还剩点。”于是又扇火了,这一扇疼就加劲。疼就疼吧。十来分钟燃完了,头皮紧绷绷的。

对燃顶开示时说:“这是苦行。”但从我们大伙的热情来看,谁要不让他燃,他非得急眼不可。倒弄成不燃香才是一种苦,太不可思议了。写报告时一师兄问我:“你燃顶时发什么愿?”我想:我也没发什么愿啊。“我没有发愿。”师兄很无语。其实我当时的心态就是:佛说了身体是生灭的,攀缘的感受也是生灭的。那我就静静地烧,看它有啥反应。结果就是疼,真疼。疼咱也挺住,烧完拉倒。

通过燃顶我就总结:像这种有心理准备的苦痛,咱能心甘情愿乃至满心欢喜地忍着,但生活中别人说我一句,我就忍不住,看见好吃的我也忍不住,这玩意才怪呢。所以怎么把这种燃顶的精神贯穿到平常生活中,是今后一个要努力的方向。

至于发愿,我在来大悲寺发心时,经常梦到母亲哭。后来一次客堂找我,说家里人让回个电话,我就回了。母亲哭着说:“你父亲身体也不好使,你也知道他脑袋以前做手术,取掉一块骨头,现在头上还有个坑。他现在又腰椎间盘突出住院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你回来吧!”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哽咽着说:“我死也不回去。”挂了电话又去干活了。

有一天晚上我就跪在寮房里,一个人燃手臂。当时那种啥也不懂的真诚心也不知怎么向大家描述,我用三根香,拿着一个一个的慢慢烧。三个香疤燃了挺长时间,心里一直都在想着:“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我把我的身口意交给三宝,交给恩师。还有减我的寿命给父母,父母的病苦由我来承担。”眼泪流得稀里哗啦的。

燃着燃着,我又想到不光现世父母,还有过去生生世世的父母。这可咋办?我把我的命全给他们分,也不够分啊。这时我又想到佛菩萨,我就求佛菩萨让所有父母都来出家,在世间活多少年也没用。

我现在写出来、念出来没有当时那种傻劲了,那时候是啥也不懂,就在那儿边燃边真诚地打妄想。后来我母亲再打电话,我就没回过了。等我剃度时,母亲来了。说她打电话去客堂,说我父亲病了,让我回电话,我不回。亲空师父让我给父亲写吉祥。本来父亲的腰病,医生说要做手术,但后来没过多久居然好了。我也觉得佛菩萨确实不可思议。或许你们听起来有点玄,不过这确实是真实的一件事。母亲从此也对佛菩萨有信心了,天天供观音菩萨。不过我让他们出家,她却不干,她不知道出家还能修成佛菩萨。

四月二十八,今天正授菩萨戒。受戒过程,就是法王家“成人礼”的过程,是最殊胜的时刻了。如果没有法王化身一样的戒和尚们来传这个法,我们是成不了人的。来受戒之前,在僧团听到最多的就是教我们发菩提心,为悲而智定得上品戒。这不是小事,不是说一说、听一听、想一想就完事了。这从发心居士到沙弥这么好几年,恩师都在教我们干这个事,给我们创造一个没有世俗污染的清净环境,一天就让我们在僧团简单而又重复的生活中,反复摩擦、碰撞、发心!

亲崇在世间时,是在盆地山沟里长大的。初中混完后就上城里学美发了。本来在农村呆着五官的刺激就挺多了,到城里呆几年那更是不得了。天天都和一大群“摩登伽女”接触,咱这有贼心没贼胆的农村小青年,那就遭罪了。怕别人看不起我,笑话咱这农村穷人家的孩子,我学会了说谎话,一天到晚说的都是些骗人的话,而且大伙好像都是这样的,互相欺骗。那时候,我就感觉到这真是一句谎话一开始,后面就收不了手了。人活得好虚伪,找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本来人就活得迷茫,加上欲望的惑乱,简直像生活在地狱中一样了。

那时候也不知道有佛法,光以为和尚是骗钱的,是迷信。没有戒律作为生活指导,更没有正知、正见、正思惟方式的我,就这么白天和那些爱美的“摩登伽女”相互欺骗,晚上就完了,欲望魔就要来拉我下水。那时候深深地感受到这玩意儿太厉害了,自己居然控制不了自己。你不跟欲魔合伙它就不让你睡觉,非常地痛苦。

有些人估计会说:“你这么痛苦,我咋没感受到呢?”那是因为欲望魔一来,你就跟它合伙了。这和吸毒是一样的,吸的时候挺刺激、挺满足,有一种快感的错觉。毒瘾发作了,没毒品,他就痛苦得要死的心都有。就这么样折磨了好几年,也没受戒,也没学佛,但一直都没敢去犯根本。虽然那时候条件很具足,那些女的看见男的就像三伏天看见雪糕一样,太危险了!

要是再不遇到恩师,我就不知道自己会滥成啥样了。在网上天天看恩师的开示,看头陀行脚的图片,感觉恩师就像佛带着菩萨、大阿罗汉来应世了一样。而且恩师说:“人生在这个世间本来就是来修行成就的,但一出生就忘了,就迷了,所以人人都应该记得自己是来出家修行、成佛的!”

没过几个月,我实在不能再呆了,这淫欲魔还来拉我,我快去找师父出家吧。就回家里想把父母说通,结果全家人都坚决反对,认为我感情受打击了、中邪了、得绝症了、神经有问题了,不管我怎么解释都不好使。母亲说我:“你咋这么痴迷不悟!”

你说这世间还有真理吗?你要从死尸中爬出来,他却说你痴迷不悟!没办法,我一看软的不行,我就跑。第一次被半路抓着了,第二次刚走到大门,我母亲就手里拿着菜刀哭着说:“你要敢出家,我就死给你看!”把我吓得,只有往回走。我说:“你留着我有什么用吗?我的心早就到大悲寺了。”母亲说:“我就砍了你,我也不让你走。”

我一看硬的也不好使,我就天天走过场,气得父亲唉声叹气,母亲天天哭,我的心也乱成一团麻。我就关在屋里听恩师讲的“在家与出家”录音开示。

本来心情就乱糟糟的,刚好那天母亲和女邻居为不点小事争吵打架了,母亲的脸被打青了。我一看,当时就失控了,像疯了一样冲到他家去,一拳就把对方送到医院去了——把脸打破挺长一条口。事后我更觉得完了,我这是咋了,自己都成啥了?这贪欲大,作不了主,我深深地体会到了。现在嗔恨失去理智,差点就打到对方眼睛。我心里那个悔呀!那是肠子都要悔青了,这世间我真不能再呆了。

通过这件事后,我就第三次——跑掉了。扯得有点太远了,不过也不算跑题,因为贪嗔痴我都认识不了,又怎么能认识我的真心、菩提心呢?来到大悲寺后,很不可思议:天天都是坐香、上殿诵咒、出坡、过斋、睡觉……一天啥修行也不会,出坡干活的时间是最多的,可淫欲魔不见了。这一干就干了好几年,最多的体会就是在吊车上天天发脾气,搞人我是非。

可能是我坐在吊车上只是动动手指头,不觉得干活累,还认为:咱吃常住的、穿常住的,不拼命干活那就对不起这顿饭,加上身边师父们的感染和榜样。随便举两个吧:亲惟师父,我刚来时,他一天拼命干活,给我感动得——啥也别说了。

还有亲灿师父,那时候开挖沟机,头天我看着他在开,晚上还通宵干,第二天我一看,他还在开!我惊呆了,这真玩命了!亲灿师父干活那个劲头真是太猛了。那两年寺院工程也算是高峰期,这边活还没干完,那边就又排上号了,不能耽误。不说争分夺秒,那也是一点儿都不许耽误的,谁要耽误事,那我就急眼。

在这种心态下,加上自己会干,认为这么样干能快,那么样干才对,结果就天天在吊车上干着急:“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太耽误事了……”一个人坐在吊车上气坏了。那头吊的东西就乱晃,干活的还悠哉悠哉的,这给我气得:“你不干就别耽误我,我吊车还等着干别的活呢!”心里就着急上火,还没法自己干,就坐在吊车上,自己就跟自己作斗争。

这边发脾气、情绪来了,那边还要控制自己把吊车开稳当,不然会出人命的。就这么样一直挣扎了这么些年。也经常用书上说的很多理论反复作马后炮的忏悔总结,反复地忏了犯,犯了忏,用这种笨方法。但通过在戒场中的考试来看,虽然相对地有所进步,但毛病依然还有很多的。所以说这个发菩提心,到现在我也不懂。虽然理论上看过《楞严经》、《金刚经》,这都是说这个发菩提心的事,祖师大德的开示也看过,恩师也是左讲右讲,但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呢,还差得很远。

现在受了戒,“菩萨比丘僧”的名也挂上了。翻开菩萨戒本一看,从头到尾都没有少过的那就是:“常住慈悲心、孝顺心、恭敬心。”所以恩师对咱们太好了:天天逼着咱们去拼命干。要没有这几年的干活磨练,我这脾气、慢心这么大,等受完戒再去慢慢发掘它,那不完了啊!

五月初二,大家都关了一个月了。三坛大戒受完,戒兄弟们很多都像当年读书要毕业的高兴样,终于到头了!更听到有些戒兄弟说:哎呀,回去了吃什么什么好好补一补。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同时觉得戒期太短了,短短的一个月,一下教了那么多东西,咱能吸收多少呢,毛病习气又能改多少呢?别说改毛病了,就连毛病认识都还认识不清楚,改又如何下手呢?刚刚新捏好的泥菩萨就要去过世间大洪流了。我不敢再想下去。

课后开堂大和尚教诫:“既然出家,就要无挂碍,还忙着想回去,心不定为大病啊!心静何处不是道场?别想着这里跑,那里跑。以前的人都老老实实在师父身边,踏踏实实地修行,哪像现在……现在有多少人能舍掉人我是非,能往道上会?”后又讲挂单规矩:“过去挂单背个罗汉架,自备衣单行脚乞食,参访善知识,非常苦,现在听着都快成《西游记》了。现在挂单把身份证拿好,把钞票拿好就行了。”

又说:“有些人不去佛学院还好,一去连信仰都没有了。”又说:“过去不论任何人都是在大寮过斋,哪像现在回小寮吃。”不知和尚说的小寮是不是指寮房?不过上寮房吃是肯定有的,因为有钱自己可以买。而且居士估计也有单独供养的。又说:“经忏无毛病,是人有毛病。经好,但被歪嘴的人念歪了。(应该是指贪财收钱)”

五月初三,今天晚课后,堂头大和尚和我们这些马上就要各奔东西的戒子们拉家常,说心里话。他说:“大家要走了,作为常住上来给大家讲几句。人身难得!一个人想成就,在临终时有一个自己不能原谅的人,自己都不可能成就。一个人能接受大家,原谅一切人很难。当和尚,我给你说,看起来简单,其实不简单。要心包太虚,量周沙界。”

又说:“高明的开示很多,但受用的却很少,能入耳的太少了,咱接受批评太少了。”又说:“修行是一步一步的,把这出家人做到底。千万不要攒钱,住小庙的千万不要把钱拿回家去,很危险的。我看过太多出了家攒钱,完了回家盖房子,没过几年都是穷困潦倒。这还只是现世花报,果报那就太恐怖了。非常令人心痛。”最后又说:“你们纷纷想走,我却与你们有反差,你们走,我很舍不得……”

听完昨天开堂大和尚对我们的警语,今天堂头大和尚又来一个像父亲对儿子的忠告。说老实话,五百戒兄弟从此一别,十年、八年后还有多少能以同样的身份见面呢?是往上游,还是往下堕?看看外面的环境,泥菩萨过河能保全几尊?

自己真是太幸运了,能值遇恩师,更有佛菩萨护持的清净修行环境。能在大悲寺呆着,免除了多少堕落的难缘。这里真就像佛国净土一样。佛言:随其心净,则国土清净。大悲寺这方净土,是从恩师严持戒律的慈悲愿力体现出来的。亲崇不知种了什么善根福德因缘,反正现在是得生其国了。

五月初四,今天发戒牒了,多少人早就盼着这张“毕业证书”。义嘉师父说:“不要把戒牒变成了‘犯罪凭据’,让它成为‘清白证明’啊!”戒牒一到手,这一场教化塑形的“成人礼”也就要散场了。一个月太短太快了,真希望戒期能长一点,让戒的根扎深一点,外面的风实在太大了。戒兄们都很高兴,我心里空荡荡的。缘聚缘散,想挽留,了不可得。我们也得去向大和尚告假了。

亲因师早在受菩萨戒时,就和我说要去拜戒和尚和三师。找我好几次,我都走到半路又回来:“不行,等着吧,看看再说。”就这么样三师没拜上,但我也不后悔。我对戒和尚们的恭敬心和对师父的恭敬心是一样的,因为我感受到的都是他们不舍一人的大慈悲心。

今天马上就要走了,大家一致决定要去拜堂头大和尚。开堂大和尚没来,也应该拜,还要忏悔做得不太好。我们三环套月准备去顶礼谢恩。走到房檐下刚好碰着达云师父,我们展具礼拜了达云师父。达云师父很慈悲,笑眯眯地对我们说:“你们师父也是五台山出去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回去好好呆在师父身边,别出来一趟,心里就长草了。”我们说:“依教奉行。”

又往前走,刚好开堂大和尚从屋里出来,看着我们很慈悲地说道:“你们这是干啥呀?”亲崇在师长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也不会说话,上前就拉着大和尚,往宽敞点的地方走了几步,说:“弟子们就想好好地给您顶个礼。”和尚边随着我走,边说:“不用、不用。”

“展具顶礼。”和尚说:“不展具,问讯就行。”我们三问讯,和尚就答:“文殊菩萨!文殊菩萨!”我看着和尚说:“我们要忏悔。”(话有点哽咽)大和尚说:“你们挺好啊,忏悔什么呢?”我就开始丢人了,眼泪哗啦啦地流,哭得呜呜的。好久没这么哭过了,记得剃度拜别父母时也哭,但没哭得呜呜,只是流泪。这回有点像小时候的哭法了。

大和尚忙说:“别哭、别哭,咱出家人不哭。”一旁的义嘉师父也看傻眼了。我心里很明白,但一时控制不了,就哭得唏哩哗啦的。和尚又说:“你们往道上会,我也往道上会,咱们就永远都没分开!”我又请开堂大和尚有空上咱们寺院来,和尚说:“以后会来的。”

之后又去拜堂头大和尚,展具顶礼,长跪合掌。和尚开示:“咱们戒会能多一点儿像大悲寺这样的戒子,我们的戒会就更庄严了。”又说:“中国僧人如果都像大悲寺那么样,佛教就有希望。我相信佛法就没有末法。”又说让我们回去代向恩师问好!见我们燃顶水肿,让我们留下来输液。

这次我就只流泪,亲尚师那边哭得挺严重。为什么会哭成这样?说老实话,这次受戒感触太多太多,我都不知该怎么表达。就像无忧无虑地过着童年时代的小孩,一下子被推上了成人礼,步入成人行列似的。家业兴衰的责任,父母长辈慈悲引导的感化之恩,兄弟之间的相处,还有戒兄弟们的情分,还有众生的希望……更严重的是自身毛病多多及能力的缺乏。心里很深的感触,不知怎么向大家说出来,还是不说了。

报告到这里也该画上句号了,亲崇写得不好。但佛说我们都有佛性,本来是法王的王子,有些只是一时不肯“回家”,流浪在外而已,但终究会有回家、荷担如来家业的一天。出家才是真正的回家。如来家业即是僧团的戒律生活,受三坛大戒即是法王家的成人礼!

愿我们已出家的师父们早日成为名副其实的法王子,像文殊菩萨一样作狮子吼,像弥勒菩萨一样自知当作佛,心生大欢喜!

愿还在家门口观望的佛子早日回家,共担大业!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