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五年永清寺受戒体会报告(释亲识比丘)

...释亲识 比丘2017-02-07 08:32

顶礼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南无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南无律藏会上优波离尊者!

顶礼戒坛上十师!

顶礼祥恩师!

大家吉祥!


我想引用佛陀所说的一句话作为今天的题目。佛陀说:“诸比丘,我为弟子们所制的任何戒条,我的弟子,甚至不会为了保存生命而犯戒。”

在寺院出发前,有一沙弥在洗手间里感叹地对我说:“抗日战争八年胜利,现在你也终于去受戒,熬到头了哦。”说得我笑了笑。现在想想:哼哼,接下来还有“四年内战”呢。几年下来,也习惯了这生活。记得亲广师父曾说,在他来我们寺院的途中,有人告诫他说:“你去大悲寺啊?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啊!”

就像亲舟师父在车上对我们说的那样,他说:“现在的人啊,看信佛的人怪怪的;信佛的人看大悲寺,又是怪怪的。”

这次出去受戒,我是有体会的:我们生逢末法是一种不幸,但有幸能遇到善知识、持戒的正法道场,就应该珍惜与感恩。这是稀有难得的,也显得弥足珍贵。记得刚到永清寺时,有的戒子虽然出家了,但可能都没见过钵、百衲衣或三衣包,不知道日中一食、不摸金钱等。所以我们倒显得另类,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的。

但后来随着对戒律的深入讲解,也能感觉得到他们对于我们的赞叹,知道这些都是佛所制定、所赞叹的。记得有引礼师父还把我们说成是形象代言人。其实按相貌来说,我们也真不咋地,按个头来说也是最矮的,我们无非是沾了大悲寺、戒律的光而已。

出发前,恩师给了我们一些开示,说:“真正的开始是受戒的开始,受戒的重要性是人生最大的。受戒或破戒都能成佛,唯独不受戒不能成佛。戒就像万里长城一样,它有防御作用。戒能破外道,没有戒,那就是外道。多生多劫地努力,才有这一天受戒。”

恩师似乎已看出了我们这次的失败之处,或者说是不足之处,并说:“依教奉行能转化别人,为什么呢?心平了,能达到法身,一切都是我们的法身显现。所以我们到那一定要依教奉行,听常住的招呼、听领队的招呼、听大家的招呼,你如果做得好,就是度众生。”

亲昌师父的开示说:“人的一生中很多事情,很快会淡忘,但有的事情就忘不掉,受戒就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是遗憾忘不了啊,还是荣耀忘不了?”

亲宣师父形容受戒为如履冰霜,他在受戒时还忽然失语,还差点从戒坛上掉下来。他还交给我们这批新戒一份材料,《外出受戒须知》。这是一份上几批受戒回来的师父们的受戒经验总结,并说我们这批算是福报大。亲宣师父感慨地说,像他们那批受戒,不说是血的教训吧,也是泪的教训。亲识感恩诸位师父们的心得、苦心。

先来谈一下今年的写作心态吧,虽然有时上课也在打妄想,放不下,但明显的少了去年那种激昂的心态。记得去年写行脚报告时,那坐香也打妄想、上课也打妄想、连上厕所也打妄想。妄想也不给预约,它不请自来,弄得我防不胜防,还乐此不疲。上课时该穿海青的,把大褂穿上;坐禅时该穿大褂的,又错穿了海青。有时所谓的灵感来了,把手掌上都写满了文章。

记得有一次上课时,妄想来了,感觉这是一段好题材,上课只上了一半,就“噌噌”地下楼,赶紧把它给记下——怕给忘了。后来满怀信心地交给亲源师父审稿,亲源师父也不客气,拿起红笔,“刷刷刷”地就把这一段给删了,跟这半节课的功德也就说拜拜了。今年的心态明显好多了,少了一腔激情、急躁,多了一份沉稳、坦然。

今年是亲舟师父护送我们去受戒,在车上亲舟师父说:“见月律师当年去受戒,走了多少年去求戒,还是战争年代。想想现在快是快了,但成道的机会没了。”

三月二十九,车顺利到达永清寺。我们被安排在一个几十平方米的房间,上下铺,十三人睡十二张床。房间摆了床后,就是过道,感觉房间有点小。挺惭愧!后来才知道,这已是把我们当上宾看待了,我们房间还有厕所。一个不大的寺院办一场大法会,也很不容易。因为人多,房间少,后来把药师殿、龙王殿等等一些殿堂用布把佛像给遮起来,作为临时房间。

不久就有一位戒子过来问:“你们是大悲寺的哦?”说过斋时间很短,并说“你们师父的书我在网上都看过了”,他还说想去大悲寺参学。我们也有备而来,表示我们是来忏悔的。一些事情我们简要、简单地回答,不多谈,不攀缘,《外出受戒须知》起了一定的约束与应答作用。

在这不大的房间,门口不时有戒子经过,有时偶尔会伸头进来,看看我们,看看摆放整齐的钵。我们也装得挺像样:有的背功课、有的打坐、有的写日记。我在打坐写日记,腿痛了、放下,放下又盘上,来回折腾,换过环境就不想盘了。亲因师看了说:“如果你也像在寺院一样,叉手、咬牙挺着,别人过来一看:哎!你看大悲寺的多有修行。”我说:“那还算有修行啊?别人都坐在那如如不动,哪像我,好像别人欠了我十八辈子的债没还,恨的咬牙切齿似的。”

到了中午过斋了,一出房间,就有其他的戒兄说:“大悲寺的,大悲寺的。”这也不能怪他们见了我们像见了大熊猫似的,我们这副行头,一出去也注定要成为焦点。这么多戒兄中,就我们是穿坏色海青,他们穿黄海青;手上还捧着个钵,有戒兄说它是大黑碗;还搭衣;上早课时因为明相没出,我们是随学比丘护三衣,把三衣包系在腰上,看起来腰上鼓鼓的,我们本来“海拔”就不高,这样一来就更“圆满”了,不要把我们当恐怖分子就阿弥陀佛啦。

我们先到一个大棚下排队,后与众戒子们一起唱圣号到五观堂。我们进去是最后面的了,但常住很照顾,因为斋堂是对面坐的,把我们给安排到两边的最前排位置。记得有一次进去时,前面的位置已有戒子们在那坐了,常住去把他们叫起来,把位置给我们,感动得亲因师都想哭了。亲因师心想:师父这法太好了。

虽然中午过斋时,可能我们这批都没吃饱,也就小半饱吧。因为第一次行堂的端馒头过来,要你自己拿,我们都没动手,饿死事小,威仪事大,吃菜就吃菜吧。后来还是常住慈悲,可能发现了我们不要的原因,就用筷子夹着馒头给我们行堂。旁边有的只要了一个,可能是时间不够,吃得如果快了,就有失威仪。我也不客气,要了两个,次第食,吃得也不算慢,但也不敢多瞧,吃完了就闭目摄心。

在寺院时就听比丘师父们谈起,说:“你们这批这么多人,行、坐、住、卧都会有人关注。行持得好、做得好,都能度化、感化人。”实在惭愧,没啥修行,但装也得装一下吧,不要让前期戒子们留下的好印象毁在我们这批手里。

今天我有点咳嗽,挺惭愧,有劳大连的孙居士打车去外面买药。孙居士的护持细致、周到。在寺院出来时,亲瑞师一听说是孙居士护持我们受戒,他就说:“哎呀,是他呀,那给你们护持得可周到了。”他的意思是我们太有福报了。去年行脚时,孙居士就是护持居士。

今天过斋后回到寮房,亲因师说:“我看表了,我们过斋也就七分钟。”并说能为明年的戒子提供材料,好准备。亲用师接着说:“哎呀,亲因,你太有远见了。”亲因师还说:“为了这次受戒,亲能师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练饿肚子啦。过斋时,初食与水果粥外,其它的都不要了。”我一听,说:“哎呀,这更有远见啊!”

中午过斋后,我们在房间里集体诵咒,有一戒子过来想和我们一起诵咒,我们表示欢迎。诵完咒后,表示下次还想来,并说我们是这道场里的精华。亲崇师建议他去客堂打招呼,意思说道场是不许串门的。习惯了大悲寺的规约,所以也希望能尊重这里的常住。

晚课后,执事师父在查房时,发现有几位戒子没去上课。随后他们在殿堂中央,跪在那被打香板。执事师父说:“以后如果有谁咳嗽啊,头痛之类的都要来上课,除非发高烧。”后来等回到寮房时,亲尚师真的发高烧了,你说这病怎么这么听话的?

执事师父还特别强调一件事,他说:“其他的戒子寮房,被子没叠,乱。”还说:“就有一个房间特别干净、整齐,那就是‘辽宁海城大悲寺’。”回寮房后,大家一看:这被子叠得也真不咋地,对于这表扬受之有愧。亲舟师父临走时,把叠被子的事交给亲用师,打扫卫生也安排两个人,所以这事还得归功于亲舟师父。亲用师也觉得挺惭愧的,还宣布了六条规约。晚上亲因师把师父的相片放在桌上,让大家在师父面前发露忏悔,提起正念。

今天晚课后,执事师父说了一些受戒需要什么手续和材料的事情。还说:“如手续不齐的,有的还需要另依止其他师父。”亲度师父那批受戒给我们做了榜样,剃度师父,恩师的名字不能改。亲尚师的手续也不齐,他说:“师父的名字不能改。受戒是小事,哪怕一生当沙弥也可以。”还好,后来常住尽量给我们提供方便。

四月初二,早课后,给没分班的戒子分班。开堂寮隆悟大和尚给我们分班,师兄弟被分成13班、15班两个班,一个班9人,碧山寺茅棚的补进5人。本来曾经请示过客堂,说大悲寺可以单独一个房间,因为我们的作息时间有点不一样,后来还是被开堂寮给分开了。每当有点事发生时,就会引起我们的讨论。

那一段日子以来,有时都在手上写下这几个字:“少说话”、“什么都是最好的”、“心平啊”。这几个字在受戒期间起到一些作用,但后来遇到境界时,还是被转。现在想想,在那种环境下,大家虽存好心,想事情办得圆满,同时身心的压力也有的,会使自己的心情变得急躁、不平。少点建议,万事随缘也挺好,13人就会有13种意见的。

四月初三,昨天我们效仿亲度师父那批的做法,请了几双鞋放在厕所门口共用,上厕所不换鞋,过失是很大的,所以有戒子看有鞋,偶尔也会换鞋进去的。今天算是几天来遇到的最大风波了,当我们在站排等候拍照时,一位引礼师父要我们换上黄海青。这可怎么办?不穿吧,不依教奉行;穿上吧,有点不甘心。

亲崇师说:“我们上一批也是穿坏色衣的。”一戒兄说,知道我们大悲寺有名,但要我们随众。另一位戒兄说:“大悲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可以不穿黄海青。”后来在一阵交涉中,表示可以去请示隆悟大和尚。隆悟大和尚准许了我们可以穿坏色海青,这事算告一段落。

回到寮房后,亲重师说:“我们是不是没依教奉行啊?”好像说应该要忏悔。我心情有点波动,心想这坏色衣是佛所允许的。在以后发生的几件事中,都有点类似的,我想,起点争执也是必然的。比如以这个黄海青为缘起,你马上穿吧,有点不甘心,怕有违大悲寺家风;不穿吧,不依教奉行;去找开堂寮吧,有沙弥认为丢面子啦,又攀缘、又求缘。这考验了领队的应变能力与沟通协调能力,真是辛苦他们了。

后来的项目是体检,过去一看,坐在那的戒子全部都是女护士来抽血。再次挑战我们的神经底线,这也不行啊。还是常住慈悲,先让我们进五观堂等着,再次请示开堂大和尚。我挨着亲崇师时,感觉有点激动,说:“我们在原则上不能让。”后来说允许我们回寮房等通知,说可以找男医生给我们抽。

早上上课时,因为人多,选择在露地绕佛,右边一半,左边一半,以“S”形走法,是那种双龙戏珠的绕法。开堂大和尚把我们13班至18班的戒子,分给广明引礼师父带领,以后诸多事情就由他负责了。

引礼师父简单地给我们开示了几句,希望大家把这一个月坚持下来。并说我们比他们那时受戒好多了,他那时在大殿上课时,都没拜垫。现在睡觉是一人一张床,他那时睡觉都不敢侧身,因为一侧身,哎,那位置就没了,被人占领了,你想平躺也不行了。现在我想:那也挺好啊,引礼师父,你不想吉祥卧也不行了。

今天打扫厕所出来,有戒子追过来,对我们表示赞叹。我答:“我们是来求忏悔的。”他又问:“你们的师父是妙祥师父,对吧?”我合掌,答:“是的,恩师祥师父。”他又说真想去你们那儿拜访。我答:“我们很欢迎。”他说:“哎哟,哎哟!”可能他很少听见这样的回答,以及说起师父时,还要合掌。其实都是《外出受戒须知》里面的几句话让我用上了,既简单,又明了,不用多说。

这次受戒人多,但厕所的蹲位少,只有十个蹲位。有时法事又紧张,时常戒子们在厕所里需要排队很长时间,弄得厕所时常堵塞、积水。废纸及打扫等需要及时处理,打扫厕所成了一个问题。还好,我们几乎都有过打扫厕所的经验,那一个月下来,几乎都给我们承包了。有时一天需要打扫三四次,有时两点来钟我们就去打扫,戒子们对我们的做法也给予肯定。在厕所里也尽量不与他们说话、谈论,只干活。有时会有戒子过来,用手轻轻地抚摸抚摸你的背,或者用手轻轻地拍拍你,也是给我们一种无声的鼓励吧。

四月初四,今天是个吉祥的日子,文殊菩萨的圣诞,又是戒场封坛的日子。早上早课,当开始唱“戒定真香,焚起冲天上,弟子虔诚……”时,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一直到“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也不管它失态不失态,也不去擦它,让它流。不知是感动啊,感慨啊,还是委屈。

有人可能会想,那是不是没吃饱,饿坏了?我想:还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吧,处在那环境,有时那心态也是很微妙的。看上去我们有点不随众,可能也有一种末法时期,持戒的难能可贵及一种自豪的情感在里面吧。

下午法事排班时,有戒子过来问:“是不是大悲寺的?”说有居士交代他,给我们每人发一个楞严咒牌。亲湛师在前面表明说,我们是一切供养归常住的,请他上交给客堂。上次也有戒子说他们想给我们每人结缘一双僧鞋,我们拒绝了,要他交给客堂。像类似的事情,后有人建议:是不是先收下来,带回给大悲寺常住,或者由个人决定自留或上交——有的还是戒常住发的。

今晚上的法事是迎请本光律师给我们读诵讲解毗尼,律师后来要大家这几天读诵,最好能背毗尼。律师还说:“我们这里大悲寺戒子一直在用,不明白的,就去问他们。”

今天发生的事情挺多,第一是过斋事件。因为有女众行堂,从后面过时碰触到我们,这事引起一番讨论。亲重师表示:“不知有没有触犯戒条?”另有沙弥说:“只要你摄心了,还能感觉是女人吗?就是你不都摄六根!”亲重师说:“怎么会不知道呢?是女人在行堂啊!”有些事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就是把官司打到包公那里,他也说不清楚的。

第二件事:黄海青事件。有引礼师父对我们说:“都得穿黄海青,你们怎么还是坏色海青呢?”回到寮房后,有沙弥说:“引礼师父只代表个人,不代表常住,不是开堂和尚或者常住的正式通知,我们还是穿坏色海青。”亲重师说:“你得依教奉行啊!”另一沙弥说:“你依教奉行,别人叫你不要日中一食,你依不依教奉行啊?”

第三个是早斋事件,因为刚开始要求我们都去斋堂,但可以坐那儿不吃。

因为今天出了三件事情,后来可能都有去请示开堂大和尚,听说开堂和尚也不是很高兴,给作出解决方案:第一,过斋事件,说中午不会有女众行堂了;第二,海青事件,要我们穿黄海青;第三,早斋可以不去了。

亲重师,应该说是无论在摄心、依教奉行等等方面,做得都是比较好的。记得我们在寺院都快要出发去受戒了,他还在出坡开大铲车,天天加班,半夜三更了也不见人影。在那一个月里表现也是很好的,话少,一有空就诵经。今天还是被转了。

四月初四,今天挺殊胜,自打在大悲寺以来,从来没落过一次过斋,今天给碰上了。法事后,直接去斋堂。路途中,亲崇师请示了一下引礼师父:“我们没拿钵。”他说:“没事。”他的意思是斋堂有碗。

去斋堂后,大家坐在那里,当然谁也不会去动前面那两个小碗的,摄住心,闭上眼,诵咒吧。诵了几句,感觉嘴在动也不好,突然想起了师父,就默念“南无恩师祥”。念着念着想流泪,马上止住,念头转移。都摄六根,一顿饭下来,感觉良好。

现在想想:如果过不上斋,坐那流泪,那其他戒子万一给误解、一传出去就不好了:“哎!你看大悲寺戒子过不上斋,坐在那里饿得直哭,直流眼泪呢。”回到寮房后,护持孙居士也来了,忽然给我们跪下说,大家没过上斋,他也有责任。其实一点不关他的事,他这人脾气好,办事不怕麻烦,细致。他见我们没过上斋,那天他也没去过斋。

四月初五,今天下午开堂寮隆悟大和尚给戒子们作开示,说话比较激扬,告诫诸戒子,不要与引礼、引赞师父们讲理、辩论,说是戒场的忌讳,最大的忌讳。还举例说:“如果引礼师说鱼是树上长的,你就不能说是水里游的。”还供养给每位戒子两香板。

打香板后,大和尚以他幽默的口气说:“一香板是智慧,一香板是福报。”并说,“有人刚开始打还不愿意,后来一听说长智慧、福报,‘啊,那再打我几下吧!’那是没有的。”

现在让我来介绍下开堂寮隆悟大和尚吧。大和尚,山西广灵人士,1970年出生,1986年剃度,现任山西广灵县朝阳古寺方丈。大和尚精神抖擞,知识渊博,受戒期间很多现场布置、规矩、礼仪等都是现教的。对于佛门的规则、法事、唱念等,样样精通。他说:“以前有南派佛事、北派佛事,南派有浙派与苏派佛事,北派佛事以广济寺为主。现在北方佛事基本已绝了,五台山还有一点。”

开堂和尚对于各种法器的演练、宗派的传承、唱念等,了如指掌,并说法器是诸佛的号令、龙天的耳目,不能出错。他现场给我们表演过去是怎么唱的,怎么敲法器的,而现在又是怎么敲,并说现在有些道场为了赶法事,法器的传承都简化了。

在开堂师父的语调里能听出,对于这些东西的传承失传感到无奈、惋惜。他还举一个例子说,他在一个寺院里看到一本书,是记载着各宗派流传字号、法号等这一类书。他觉得这本书肯定是寺院非常珍贵、难得的书,所以没借。过了几天一问:哎!这本书没了,没有了。哎,可惜啊!好多佛门规矩、礼仪都没有了。

隆悟大和尚对于现在佛门很多的好东西失承、流失,只能唉声叹气、摇头摆手的,那语气、表情感人至深。他说:“过去那出家人有威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有气势。站如松,行如风,轻风拂来。走路都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举手抬脚,要有道德。而现在呢,有的问起出家剃度师父是谁时,有的竟然说是村里理发店的阿姨剃的。什么呀!”

大和尚语重心长地叹道:“现在佛法没落得都不能提了!现在佛法没落得都不能提了!”这真是佛教的悲哀!我想如果将来他的弟子追查他的法脉传承时,那理发店阿姨就成为他的“祖师”了,那可真是“阿弥陀佛”啊!

开堂和尚还讲了些过斋的规矩,要干的怎么打手势,要稀的怎么打手势。他举一例子说:“听说台湾有位法师到大陆寺院过斋,行堂的给一个馒头,法师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意思说,可以了。这行堂人员一看:哦,要三个。就给了三个。这台湾法师一看,就摆摆手,这行堂一看:哦,是五个。等晚上这法师来过斋,这斋堂人员一看就问他:‘您不是过午不食吗,怎么过来了?’这法师回答说:‘我的意思是过五个就不吃了。’哦,这么个过五不食。”

开堂师父是一位很有智慧、经验丰富的人。对于管理这么多戒子,松紧有度,有时也显得幽默,来调节这紧张的受戒气氛,使大家心情放松。比如有时法事时间久了一点,中途又控制上厕所,一结束后他就很幽默地说:“好吧,去你们最想去的地方吧。”有时在开示时,他会用那特有的口气问:“大家听见了吗?”戒子们回答:“阿弥陀佛!”他又说:“听见什么呀?就会‘阿弥陀佛’。”

有时我们如果站久了,他会说:“坐下吧!你看我慈悲吧。”有一次他拿话筒站着说话,说:“你们坐下吧,也挺累的。”等我们刚坐下时,他又说:“还是起来吧,我站着,你们还坐着。”有时当宣布散会或休息时,当听到戒子们有气无力地回答“阿弥陀佛”,他会说:“哎呀,就这么点声音啊?大声点!”大家又念“阿弥陀佛”。“再大声点!”“阿弥陀佛!”声音整齐有力,响遍永清寺。他又会说:“哎呀,知道要离开了哦。”

对于管理我们的引礼师父、引赞师父,如果犯错误,开堂师父也不留情的。昨天有一位引礼师父,因为找不到自己的班子,开堂师父就批评他,说他不关心自己那班戒子,并说这是一种耻辱。开堂师父说,以前传戒,有好多规矩要学的啊,现在都没有了,简化了,说这是末法现象。

四月六日,站在亲湛师前面的是两位大高个子,大概有一米九左右吧,亲湛师说:“哎,那真是无见顶相啊!”昨天站排时,有引礼师父交代其他的戒子学我们。今早有位引礼师父说:“大悲寺是真修行,真修。”听得我们也挺惭愧的。

其实他们是看到了日中一食、不摸钱等戒律的清净。我们只不过是沾点大悲寺的名,还有前辈们打下的好基础。就像我们是站在佛制戒律这巨人的肩膀上,沾点光而已。说实在话,我们个人习气、毛病还是比较重的。昨晚有位引礼师父是学律的,领一位比丘师父拿了一瓶枇杷膏之类的药过来,了解了一下后说了句:“知事看事。”还好我们在寺院时知道些,亲尚师回了句“普同供养”,给作了法。

开堂师父早上批评一位戒子,说他没穿黄海青,又说:“你看大悲寺的,很持戒的,现在也穿黄海青了。”有些事真需要智慧处理,既要持戒,又要随众,还要看时机处理。开堂师父的表扬就像调教小孩一样,打你一巴掌,又拿出一颗糖来给你,对你说:“来,孩子,别哭。”哎,高招!

前天吃得不多,昨天又饿了一顿,早晚课唱念都没力气了,出不了声了。本来我和亲崇师都是大声念诵的,现在他也沉默了。虽然冷不丁的,还能听到他的吼声,比如念“阿弥陀佛”,能听到大声的“阿弥”,但那“陀佛”就没了,没力气念了。

早早地就打妄想:要多吃一点,要多吃一点。中午过斋是米饭,先来个三铲吧,还有菜,后来来馒头了,放在钵里才知是个大馒头。哎呀,竟然高出钵口了,这致命的贪心。用力地吃吧,谁叫你打妄想。最后还是剩下饭菜,忏悔!忏悔!

四月初七,可以感觉得到无论是常住或开堂寮,一直以来对我们还是很照顾的,比如说:斋堂刚开始是小勺行堂,后来换成了大勺。今天过斋时,开堂和尚一脸温和地过来问亲崇师说:“你们能吃饱吗?时间够吗?”亲崇师后来说,感动得他只能点点头,说和尚那语气、表情太慈悲、太感动人啦。

昨天收手机,有引礼师父过来问我们,我们表示没有。去法堂的路上时,听旁边的一位戒子说:“没有手机,我晚上睡不着觉。”真想学一下亲振沙弥师那口气,合掌对他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玩手机。阿弥陀佛!出家人不玩游戏。”

对于电脑、手机这一类东西的上瘾,我是有体会的。记得以前电脑上网时,如果忽然掉线了或者有什么故障,那转来转去的,打个比喻吧,就像尿急了去上厕所,“噌噌”地连跑带跳地到厕所,这一敲门,还都有人在,哎呀!那着急啊!只能捂着裤子走来走去的,跺跺脚,怎么这么不是时候啊!像世间这些这网、那网的,都是魔网啊,到时都得一网打尽。

四月初八,以前亲度师父那批受戒时,因为上厕所的鞋没写上“厕所专用”,最后都没了。前车之鉴,我们在鞋上都给写上字,又在厕所里放上几瓶水,作为洗净用。今在厕所时,听到有戒子在议论说:“谁在上厕所时还喝水?”麻烦了,他把洗净水当喝的了,出来时马上向他解释说:“《毗尼日用》里有的,上厕所都得洗净。”

今天坐在会场里等待第二次考试,主要是考《毗尼日用》。考试时有上厕所的,被引礼师父打香板,他一边训戒子,一边发话说:“你看大悲寺的就不去厕所,同样都是和尚,就没去厕所。”他这么一说啊,我们就是尿在裤子里,那也得憋着啦,没办法。

开堂师父宣布:什么都不会背的,要打三香板。有一戒子说:“什么都不会,麻烦了。”另一位戒子告诉他背“普礼真言”、“灌水真言”也可以,真是临时抱佛脚,现学啊。在等待期间,只听得外面“噼啪、噼啪”的挨打声。

刚开始有点紧张,后来想起恩师的话:“想多了,想得太多了。”所以尽量不去想,调节心态。平时如果不努力,临时只能越想越紧张。如是思维后,不打妄想,保持清净,紧张、怯场这东西是临场考试致命的障碍。还好考试时越诵声音越大,给自己自信。后来一听,亲重师的声音更大:“早觉,睡眠始寤,当愿众生,一切智觉,周顾十方。”很有一种震憾力。

这次考试应该说是比上次严多了,他们对我们还是比较肯定地说:“不错,不错。”不是记性好,说实在的,恩师、常住让我们花在背诵功课与毗尼上的时间可真不少啊!戒七不算,快出发的那一段日子,专门让我们背诵。亲虚、亲宣、亲慧师父他们还三次给我们考试,有一次还模拟戒场考试,很好地锻炼了我们的能力与胆量。亲尚、亲重、亲德师等把《沙弥律仪》都背下来了。

本来开堂师父说要考第三次的,分出一、二、三等奖,还给发奖品,后来是时间安排或什么原因,没再考。以前大悲寺戒子们如果考试都没让大家失望,这次空手回去,有点遗憾。

四月初九,今晚开始拜忏。今天还有居士打普佛,连续三天,每坛50元,六坛下来300元。我们准备了不摸钱的牌子,挂在胸口,少了不少口舌。但有时不注意,那钱马上就碰及到我们身体了,弄得我们措手不及,把发钱的居士也弄得莫名其妙。不知他会不会这么想:“哦,原来是一群傻和尚,天下怎么会有见了钱,还唯恐躲不及的人?”

是的!人们中的钱毒太深了。我如果不出家也一样,也将会成为钱奴。记得小时候在马路上,如果见到钱啊,什么金银手饰一类的东西,那表情就像电影里的小丑一样:眼睛发光,唯恐让别人发现。先用一只脚踩住它,心跳加快,但又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看看前,看看后,见没人注意了,火箭般地把它捡起来,放在口袋里。所以对金钱的崇拜,在小的时候就在心里扎根发芽,视它为万能,也作为人生的唯一目标:“长大了一定要挣大钱,长大了要挣大钱。”

想不到来寺院后,一身破衣服,摸摸口袋,连一个硬币都没有。像恩师说的:“小偷、要饭的见了我们,还得躲得远远的,还怕我们向他们要呢!”记得有一年打戒七时,旁边的亲重师一直在念:“出家人死也不摸钱,出家人死也不摸钱。”我也颇受鼓舞,也跟着念起来:“出家人死也不摸钱,出家人死也不摸钱。”也许有人会觉得我们已受戒,没必要这么念,其实不然,虽然现已出家,但对戒律的深入连皮毛都没有,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恩师说:“你就是把持戒深入到血液里啦,还不行,血还可以换掉,你得把它深入到骨髓里去才好。”师父自己更是以身作则。有人问师父:“佛给你钱,要不要?”师答:“就是佛给我,我也不要。”师父还举例说:“我们这里出去的师父,后来几乎都破掉日中一食、不持金钱戒了。一问你怎么不持了呢?‘哎,没办法,没办法。’这就说明持戒没深扎进去。”

四月初十,前几天有人把我们放厕所里的洗净水当矿泉水,这几天又有人把它当烟灰缸了,把烟蒂放里面,真没意思!昨天教授阿阇黎验三衣钵,我们把钵、铁盖、钵座、钵袋都带上了。路上有戒子说:“大悲寺的钵好,听说是台湾出的,大陆没有。”铁钵有个好处,摔一下没关系。记得有位戒子把常住刚发的瓦钵,拜佛时不小心“咔嚓”一声,给“拍卖了”。有律师给我们讲得戒教育时说:“有戒子发了钵,拿回去给种个花或养条小鱼啊什么的。哎,真是悲哀!”

今天开堂师父教导怎么用钵,介绍钵的来历等。开堂师父有时也会现金刚怒相,恩威并施。戒场一般不许请假,如真的不行,开堂师父表示:那缘份没到,只能先回去了。还说:“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有一戒子法事期间上厕所,被开堂和尚狠狠地批一顿,告诫他不要做害群之马。开堂师父说道:“昨天羯磨和尚坐在上面,有戒子在下面还拿《新戒必读》的本子当扇子扇呢。当时羯磨和尚坐上面,要不然真想过去一巴掌打死他。”还说:“居然还有戒子去厨房那里要饭吃呢。像这些人应该乱棒打出去。”

开堂师父说:“拿我个人来说,都没脸见三宝。传戒、传戒,都给老佛爷传些什么啊!一旦无常来的时候都给你算帐,一个都逃不了。”开堂师父的话令人深思。开堂和尚还开示:“得一人身难、具足六根难。出家以后呢?持戒难。出家人,人天师表,眼观鼻、鼻观心,上求佛道、下度众生,还要克期取证。现在都没落到什么地步了!”

大和尚语气深沉:“哎,现在师父不像师父,徒弟不像徒弟。有人问出家师父,‘师父,你上下怎么称呼?’他答道:‘不要叫我上下,叫我师父就可以了。’还有的问说,‘师父,‘南无阿弥陀佛’什么意思啊?’‘哎呀,就是南边没有阿弥陀佛啦。’”开堂师父叹道:“现在都什么啊!”

四月十六,昨天迎请我们的得戒和尚,江大和尚,几位大和尚都有给我们开示。很惭愧!没听懂几句,再说殿堂里一片咳嗽声。亲尚师说:“很痛恨那咳嗽声。”并说:“我们寺院以后传戒时,一定要让他们吃治嗓子的口含片。让大家不咳嗽。”

不过得戒和尚问戒相时,我们都能听明白,特别是问不过午食戒及不捉持金钱戒时,问:“能持否?”我感觉我们的回答是最有力的,自豪地那种回答:“能持!”响亮而有力。有的戒子答不非时食戒,不捉金钱戒等戒相时,也回答“能持”,隆悟大和尚就会把头一低说:“惭愧啊!”

今晚拜忏前,广明引礼师父给我们开示说有刘部长,可能是卫生部之类的,在下午上课时有去我们寮房查看。这一段过来,戒子们的感冒、咳嗽一直都没停止。戒场对于请假控制得还是很严,病不是很严重不给请假。引礼师父说:“这是求忏悔的地方,不是治病的地方,有病回去治去。”

我们这批似乎都有些感冒之类的病,多亏了孙居士,来回买药,细心查问。在那环境里,谁都想病快点好,怕耽误事,所以那吃药多成倍、成倍地吃,几天的药,一天就给吃没了。

四月十七,今天中午是我们教授阿阇黎供上堂斋,饭菜比往日丰富些,吃多了一些,有点不舒服。不像在大悲寺有充足的时间,这里也就十分钟多点吧,都是汤菜,有时烫,还吃不下。过斋时,时常有人发钱,坐在旁边的两位大个子戒兄,有时还会主动帮我们护戒,对那发钱的说:“那些摆放‘大黑碗’的不要给他们发钱,他们不摸钱。”

前几天在地藏殿前面摆放了一些流通的经书,除了佛经还有些道教之类的。想请一本《六祖坛经》,亲崇师说得要白师,并说我们寺院也有。那就依教奉行,放了回去。其中还有一箱师父开示的法宝《参禅》,亲纯师拿起来说:“师父这书多好啊!他们不认识。”今早去看时,《参禅》已没剩几本了。听说还有师父的开示《念佛》,我去时已经没有了。还是受人欢迎的,挺高兴,给法宝磕三个头,并愿恩师的开示法宝能利益千万众生,愿佛法僧三宝、佛制戒律能利益千万众生,正法久住。

昨天是过滤讲解《沙弥律仪》,律师说:“以前讲《沙弥律仪》,多的时候要讲一百多天,有的讲半年多的也有。”说:“‘打沙弥,跪比丘,火烧菩萨头’,我们出家了,是等于出了虎口。因为没学戒,就像又掉进了虎口,没有戒法,怎么叫僧呢?”又说:“不怕别人不听说,只怪自己没德行;不要怪外面风大,怪自己没站得稳。只有懂得持戒的人,才会懂因果。”

四月十九,开堂师父开示:“过去的寺院有规矩,都是同参道友,你想坏也有人管你,会约束你。”对于佛教的现状,开堂和尚悲心切切,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说:“这是历史的劫难,文革及以前落下的原因。”他列举导致佛教没落腐败的原因:“1、出家人不能太富、太霸道;2、出家人不能腐败,要守戒,应两袖清风;3、出家人不能参与政治;4、出家人不能藏兵器。”他说:“出家人,宰相的肚子、将军的胆、奴才的身子、叫花子的脸。心量要大,出家人要成佛做祖,先要为众生做牛马。”

四月二十,今天常住通知我们以前照的相片要重照。因为亲重师常发心给戒子们剃头,戒子们说大悲寺剃得好,他们有的都是用那种电动的剃须刀剃的。平时我们几乎都是呆在房间里,没与他们接触,这次因他们的要求,我们就出去帮他们剃。戒子们很高兴,有的还要排队。

有一戒子是我俗家同乡,说:“我们那城市也有一个很好、很大的道场,怎么没在那出家?”我说:“大悲寺是最好的寺院。”他也表示认同,后来想想出门在外,应该谦卑点。

今天在打扫厕所时,有一戒兄上完厕所后,来到洗手处后面。恩师给我们做了很好的榜样,出门在外,主动让路、让人。所以就退了一步,让他先洗。这位戒兄也不客气,来到洗手盆前面。他不洗手,原来是上面有镜子,他照镜子,抚摸、抚摸头部,再扶平、扶平两边,后面整理整理衣服。哎!真是无语:戒兄啊!世间人有头发,整天照镜子,整理发型,还可以理解。我们都没头发了,还整理它干嘛呀!

今晚放焰口,敲锣打鼓的,叮叮当当,又唱又念,又打手印,五六个小时下来,都没停止过。真是辛苦主法事的金刚上师们啦!有说“短命的焰口”,不知是什么意思。放焰口可能是超度一些鬼道众生之类的法事吧,以前没听说过。说如果做得不如法,还会出现些不正常现象,有法师从坛上掉下来的也有。

四月二十一,昨天放焰口,再说法事一场接一场,对于戒子们身心都会有一定的压力。以前有听说,三坛大戒每坛下来都能扒一层皮。

站在我前面的戒兄,这次受戒真是为难他了。年龄六十左右吧,因为反应慢,演练展具、搭衣等时,受到引礼师父多次的加持。再说法事得站、跪,戒场对于请假又管得严,所以这位戒兄今天早课时,只能跪趴在拜垫上上课了。

今天供十师斋,以为今天可能有好吃的了,后来去殿堂时才知道,在殿堂内摆上桌子,在众戒子中间,恭请十师用斋。场面各种仪规也挺复杂、庄严,摆三张桌子,除了十师以外,还有开堂、陪堂师父和三位引礼师父——十五个位置。

戒子头、戒子尾跪着,头上顶着托盘,前后还跪着六位沙弥,把殿堂外端进来的茶水、钵、饭及小碗菜,经过沙弥头上的托盘,端上桌,供请十师用斋。

开堂师父对我们也挺照顾,在众多的戒子中,把侍候得戒和尚的光荣任务给了亲尚、亲崇,安排他俩,站在大和尚左右旁,比如给得戒和尚夹夹菜、加饭,做些递递纸巾之类的事情。亲尚、亲崇今天可风光一把了。

不过亲尚师回来时说:“因为不会出食,端着小碗,转来转去的,位置又放得太低了,像个要饭的似的。”明天就要受比丘戒了,有一戒子因为与引礼师父顶嘴被清走了。其实如果戒子们犯错能真心忏悔,开堂、引礼师父们也都很慈悲的。

记得上一次有一位戒兄,也因为顶嘴,被引礼师父叫到开堂师父面前。但他还不认错,开堂师父就直直地看着他,其实是开堂师父有智慧,给他个忏悔的机会,如再不认错,随时都会被清单。后经引礼师父提醒,这戒兄跪下来忏悔,后被惩三天早、中、晚过斋时罚跪。

四月二十二,昨晚上,开堂师父给我们戒子登坛分班。亲湛、亲尚、我三人为一坛,被分到三十七坛。还给每组发一个木制的牌签,有我们的坛号、法名。那牌签就像过去县官审理犯人发号施令的牌令。亲尚师回来时,把那牌签往后背衣领上一插,然后说:“斩!”他把这比喻成过去放在犯人后面要斩头的牌号了。

其实也对,比丘了,就得把过去的毛病、习气斩掉了。那过去的“我”将要死掉,新的比丘将要出炉了。

亲尚师总能给大家带来开心,记得在寺院时,几位沙弥在讨论大悲寺条件好,“等将来老的时候,先是去医院、再去火化场、后再去塔林,不用出寺院,几步到位,那真是一条龙服务啊!”今天把十师请到殿堂,拜过十师,又转去戒堂。一系列的仪规后,早上只登坛六人。

四月二十三,终于轮到我们登坛。搭上三衣,带上具、钵,先是律师问十三重难、十六轻遮。登坛前,要把身上的东西全部掏出来,连纸都不要带,让戒子清净上坛。

到我们时,脱鞋上戒坛,有点紧张。在说得戒教育时,有律师教我们在得戒体时要作观想什么的,比如要观想“大地震动啊或五彩祥云在头上啊”等等之类的,说能得上品戒。我们出发时,也有沙弥问恩师:“得戒体时,是否需要做什么观想?”恩师回答说:“不要打妄想就可以。”所以我也谨记师父的话,进堂后,问讯,展大具,跪那儿把眼睛一闭,也不敢打什么妄想。心里想着:感恩,感恩,只有感恩。

这登坛受戒也就十分、八分的时间吧。亲度师父以前形容这登坛像烙饼一样,上来下去,上来下去。虽只有几分钟,但可能也是我们无量劫的善根成熟,才会有这一天。下坛后,引礼师父已把鞋从戒坛的左边拿到右边来了。

引礼师父教导我们,还给我们提鞋,恩也是很重的。为表感恩,有的戒子都会往鞋里放钱什么的。大悲寺戒子两手空空。前一天把鞋刷刷,下来后马上给引礼师父顶礼,也算是对引礼师父的一种感恩吧!

出戒堂后,又去礼四圣,这戒算是受成了。在路上碰到孙居士及两位居士,给我们新戒比丘顶礼,真是心生惭愧,也很感恩他们的护持。早上还有几坛没授,还得宣布戒相,但已经十一点多了,很有可能过不上斋。大家也很坦然,也有预备饿一餐的准备。开堂师父很慈悲的,可能考虑到我们如过点就不过斋了,所以神情有点儿急。等得戒和尚宣布戒相后,马上就叫引礼师父送我们去过斋。真是感恩!

回到寮房后,因房间小,我就把叠好的被子往床中间一放,把《佛遗教经》放在中间,恩师的相片放右,左边摆上恩师的开示书《依教奉行》,翻开《金刚经》里的佛像摆放在最前面,好让新出炉的比丘顶礼,感恩三宝恩、师父恩。

晚课后,开堂和尚一腔热血,语重心长地说:“真希望新比丘们能担起老佛爷这副大担子的重任。”对于佛教的现状,大和尚感觉很悲哀,并说现在没有什么寺院如法如理地教弟子了,不是没有,很少很少。大和尚说以前他出家时,有一位出家师父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深刻,他说:“出家人啊,要淡泊名利,道心坚固。”

《涅槃经》讲:欲见佛性,证大涅槃,必须深心,修持净戒。佛说:持戒如同见佛,半月诵戒,就等于佛半月一来,菩萨就护持戒。近代最受人尊敬的佛门泰斗,上云老和尚历经四朝五帝,最后留给弟子们的也就一个“戒”字。戒律是僧人的慧命,一切善根、成就都由此生起。“戒为无上菩提本,应当具足持净戒。若能坚持于净戒,是则如来所赞叹。”

戒本发下来后,竟然没打开看——这好像一个百宝箱一样,自己的心态没准备好,也不是很清净,怕有污戒本,或者给自己早下定义,因为对戒律不理解。

四月二十五,今天是诸佛、龙天护法欢喜的日子,四百多位戒子成为比丘。新比丘们排上长队,恭请十师出戒坛,到殿堂。十师的恩是很重的,三师七证都有给我们作开示,大意是要大家好好学戒,以戒为师。而后大家合影留念。

在殿堂迎请堂头和尚时,开堂大和尚把有戒子要供养给他的一叠钱拿出来说:“这什么呀!”并叫人当场交还给那位戒子,说不可以的,并说:“你可以供养给常住,哪怕倾家荡产也可以的。”

开堂和尚说:“戒子供养过去是有的,对于师承的感恩也是应该的,但现在有戒场,收供养便堕落、便腐败。所以这几年我们规定,在受戒期不收任何供养。”并说:“佛教里你能依教奉行,就是最好的供养。”

今天一度大和尚宣读受菩萨戒前的苦行,说:“受菩萨戒若不燃身、燃臂、燃指,非菩萨。如此大愿,如此大行,必当奉行!”并说:“燃后再给授戒。”

早上是迎请三师,授最后一坛菩萨戒。今天还来了很多的居士受在家菩萨戒,听说辽宁沈阳、盘锦等地,来了二百多位居士受在家菩萨戒。有的还过来给我们顶礼,应该多是在大悲寺受三皈五戒的居士。

受戒时,得戒和尚的话,有的还是听不懂。问能持否?答:“能持!”响亮而有力,我想这里应该不算妄语,在那环境下,虽然有的听不懂,应该答下来,也很有信心把它持好。因为恩师、常住给我们创造了大悲寺这么好的环境与持戒气氛,一个好的环境是很重要的。

授菩萨戒仪规中,开堂和尚把站在得戒和尚左右,一位拿钵、一位拿锡杖的光荣任务交给亲尚、亲崇他们两位。授完戒后,恭送三师回寮,可能已经十一点多了。开堂大和尚以他特有的口气说:“今天不念供了,我们送佛菩萨去斋堂吃吧。”

我在想:是不是在照顾我们大悲寺戒子?当时如果再念供就过点了。刚来那几天坐前排,威仪收摄还可以,后来到了后排,时间紧,不知是不是饿怕了,中午还吃剩了。

过完斋后,特别渴,去上厕所,在厕所里竟然打了想喝啤酒的妄想。记得以前看过一则不知是广告还是笑话,说有一个厕所上贴了一则广告说:“雀巢咖啡,味道好极了。”我这说出去也成了笑话了,“话说一个出家人上厕所,想着啤酒味道好极了。”真没办法,没出息,世间的习气很难改的。

四月二十九,今天下课后,有戒子特意过来把我叫过去,说有事对我说。因为我们打扫厕所,他表示对我们这做法也很认可,说有书拿给我看。我明确告诉他,“不可以的。我们有规定,这得通过师父、常住才可以的。”他说:“你可以偷偷看也可以。”他还说自己是哪个寺院的,一个很有名的寺院,高僧大德住持。言下之意是想让我了解他那儿的修行方式,或大德的开示等。

因为像他这样说一般都好高骛远,给人不是坦荡荡的那感觉,我当时也挺理直气壮的,原则上不能错。当时有点儿感动地说:“我们的师父,他这一生都是自己行过来的。他的行持、德行,我们这一生都学不过来,而且生生世世也学不过来。”

如果已经找到了一位严持戒律的善知识了,学禅后,还想学净;学净后,又想学密;北传佛教学了,还想学南传佛教——这种人心不坚固,心急。世间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佛言,我们法身慧命的成就全部来自于善知识。师恩重如泰山,深似大海,纵然我们生生世世粉身碎骨,都很难报的。

晚课后,开堂师父说自己很惭愧,本来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你们的,又怕你们太累。开堂师父很感慨地说:“本来出家人最主要的是经书,现在是钱了。”在一次开示中要戒子们好好持戒,持戒就像大海里的汽艇一样,有一个针眼那么大的洞都不行,最后都会使你沉没。千里之堤,毁于一蚁之穴。

给我们讲得戒教育,讲解比丘戒的是义嘉律师,年纪不大,说得有声有色。说:“你们如果把不妄语持好,三衣钵不离身,还要念六念法,我保证,五年以后,肯定与别人不一样。”

我心想:进了大悲寺,就等于进了保险柜了。居士们也知道如法护持。记得有一次,我和亲顿师父在斋堂门口等候出堂,有一女居士过来靠近我们,被一位斋堂居士匆匆地过来拦住了。女居士不理解,问为什么?斋堂居士答:“戒律。”他那神情骄傲高昂,就像当官的儿子回答他父亲是市长一样。“戒律!”

好的环境能铸就人,有位戒子在听了戒律的讲解后,就把三衣包整天地背在身上,他不知道三衣包不离身,只需护明相就可以。

五月初一,过斋回来时,有居士发唱念机,没太注意。回到寮房,一问才知道是从女居士手里接过来的。忏悔,忏悔!还有人供养戒子们鞋袜,随喜居士们的发心。但对于修行者来说,东西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贫道、贫道,穷了才有道。

五月初二,开堂师父讲挂单规矩,说:“过去挂单要背罗汉架,自备衣单,非常苦。吃点苦,才能出苦。所以古来大德苦其心志,安贫乐道,奉志守节。出家人走到哪里都是家,都是常住。心一静了,处处都是清净道场,现在都成了游记了。出家人,心不定,是大病。十方丛林出来的个个是人才,子孙庙出来的都是庸才。”大和尚说过去去寺院挂单,很多规矩的;现在出去,把身份证、钱拿好就可以了。

碧山寺的达云师父也给我们作了开示,讲解嗔心的害处。说嗔心是导致我们无始轮回的原因之一。嗔心是由我执引起的恶业,嗔心会失去菩萨戒的,不可不慎之。并说:“心怀嗔恨之人内心是难以平静的,脸一刹那变得非常难看、丑陋,再好的床也会辗转难眠。我们必须降伏心中的嗔恨。”

五月初三,快要回去了,把水房打扫一下。有一戒兄过来说自己很惭愧,很惭愧,说自己如果有我们那么一半就好了。还问我们大悲寺在哪个省,说想去看看。

年复一年的受戒,大悲寺前期戒子们一代一代的良好作风、持戒,给寺院及引礼师父们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对于他们的称扬,我们只不过是沾点大悲寺与戒律的光而已。

在寺院出发前,有大戒师父担心我们出去受戒,怕有辱大悲寺的家风。事实证明,在很多事情上,我们每人都是很有个性的。刚开始的磨合时期,对于一件事的决定都能起争执。后忏悔,忏了又犯,这好像也是无可避免的。比如处理一件事,各人的意见都不同,犹如三角债一样,很难搞清楚与明白。有人会主张依教奉行;有人会主张不求人,不攀缘;有人会主张不要丢了大悲寺严持戒律的家风。

其实大家的心态都是好的,不想给大悲寺丢脸,成为罪人。内部虽然有点矛盾,但集体对外的战线上还是比较可以的。平时干活,积极共同参与;平时的一些毛病也得硬要把它藏起来,因为你代表着大悲寺的形象。托钵搭衣,谁也不想成为害群之马。我们是一个整体,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比如:我如果在大悲寺做错事,执事人会找我亲识;而在戒场出什么丑,那他们会说大悲寺如何如何。记得有一次我坐那听法时,有点困,一闭上眼睛,旁边的亲崇师就捅我,一睡觉他就捅我。过了一阵,没捅了,哦,原来他也昏沉了。可以睡了吧。想不到,右边的亲尚师开始捅我了,那真是左右夹攻,左右为难,让你避也无处避啊。后来,他们问我有没有生气?大家都是为了团体的形象。

亲湛师作为我们的班长,出入排队、站班时,几乎都是最早的。在殿堂等候上课时,大家坐着闲聊,我们站着、闭目结手印、摄心,有时一站十几分、二十来分钟的,也挺累的。有一次有人提出是否坐下,让亲湛师给否决了。

亲湛师在这方面也很积极的,自己有病,但也尽心尽力维护团体的威仪。平时呢,也就在房间里呆着,避免参加外面的闲聊。有次我想参观一下寺院的寺景、布局,亲崇师叫亲尚来陪我。亲重师想经行,也没通过,保持低调。亲因师、亲崇师作为领队,也是尽心尽责的。现在想想,在那高压的环境下,有点矛盾也是必然的。像那赵本山小品里的一句话那样,“你跺脚,你也麻”,你当领队,你也晕啊!

五月初三,今早上告假。开堂师父上堂讲话,苦口婆心,要戒子们回去好好做人,学戒、持戒,告诫戒子们不要在袈裟下失了人身。这一个月下来,没有手机可能把戒子们给憋坏了。戒子们拿到手机后,外面一片打电话的声音。现代高科技的发展确实带给人们很多的方便,但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便不是好事。

  下午开堂、陪堂师父,引礼、引赞师父做开示,作为对戒子们的告别语,虽然简短,也是肺腑之言,告诫戒子们:“保重,要持戒!”一个月匆匆地过去,与师父们相处,接受师父们的教导,也可以说是无始以来善缘的成果。

在回寮房时,有引礼师父过来说,有时间要回常住看看。另一引礼师父说,2011年那批,说亲虚师父做戒子尾那时,他是亲虚师父那批的引礼师父。对于他们那批,引礼师父说真的很好,很赞叹!说想打电话给亲虚师父的,什么原因没打,没听清楚。便叫亲崇师父向亲虚师父问好。

因为快要走了,要戒子们把房间卫生打扫干净。我看亲重师在垃圾堆里捡起一些佛形象及带有佛字的纸,都把它剪下来保存,我也加入进去。有戒兄过来,看我们翻垃圾、剪佛像,不理解,并说烧了就可以了。我们给他解释说:“不可以的。恭敬佛形象也能生无边无量的功德。”后来他对我们的做法表示认可,并表示我们这样翻垃圾、剪佛像,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法。

五月初四,戒子们差不多都走了。我们商量后,搭三衣,去拜别开堂和尚、堂头和尚。在路上碰见开堂和尚,我们准备展具礼拜,他说问讯就可以。亲崇师说我们忏悔,他说:“忏悔什么?忏悔什么?”还说往年对于毗尼考得好都有奖品,有一幅字写好了,也不知放哪里啦,后来碰到和尚时,说带去大同了,说一定会寄给我们的。还交代我们往道上会,他也往道上会,都能有相会的机会。

还说:“你们给戒场争光了。”亲崇师说:“希望将来能去我们大悲寺看看。”大和尚说:“将来会的。”亲崇师说着还流泪了,可能感觉开堂和尚一直以来对我们太照顾了吧。后又去拜别一度大和尚,大和尚给我们开示说:“戒场如果都像你们大悲寺戒子一样,就更庄严了。中国如果都像你们大悲寺一样,中国佛教就有希望了。”还慈悲让我们先留下来打吊瓶,交代我们向恩师问好。他的话给我们很大的鼓励,也是对持戒修行的肯定。

中午过斋后,我们坐车到寺院外山门前面,展大具,顶礼九拜,感恩佛法僧三宝!感恩常住!感恩诸师父们!

在长劫的轮回里,这匆匆的一个月犹如流星,刹那就过去了,我们只不过像是匆匆的过路人一样。而它只是我们长途中一个站点而已。这个站点给我们补足干粮与饮水,给我们披上戒律的盔甲。二百五十条比丘戒,五十八条菩萨戒,这三百来条戒,犹如三百位大力神,护送我们继续上路,长途跋涉,无所畏惧。

发愿乃至生生世世都披上这佛他老人家亲自给弟子们制作的戒律盔甲,直到到达那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悲哀的涅槃彼岸。虽然这路上充满了由贪、嗔、痴变化的各种恶魔,它们变化多端,有时它们会变成美丽的女人拉你去地狱;有时它们会变成可口的美食,拉你去畜生道;有时它们会变成花花绿绿的金钱、财宝,拉你去饿鬼道。它们太狡猾了,我们防不胜防。

长劫以来,我们一次一次地被骗,被拉回到轮回之路上,堆骨如山;与亲人的分离,在生死路上所流的眼泪,比大海水还多。还乐此不疲。

无始以来,只有佛陀他老人家带领他的圣弟子们,走出这条生死路。如今,世尊已离我们远去,但他老人家说:“持戒如同见佛,佛、戒无二。”所以我们要拿出生命的力量来护卫这神圣的戒律,因为它能带给我们无穷的力量和利益。所以我们是幸运的。感恩大家!